不知过了多久。
夜色终于开始变淡。
天边泛起一层灰白,慢慢地,慢慢地,能看清周围的轮廓了。
官道,林子,板车,棺材。
还有他自己。
裘掌柜慢慢抬起头,四下看了看。
没有人出现,那三个人,真的走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坐在板车旁边。
腿麻了,手僵了,嘴唇上还挂着干涸的血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狼狈相,忽然想哭的很,
裘掌柜抹了把脸,撑着板车站起来。
腿还在抖,扶着车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前后看了看。
往北,是回河湾镇的路。
可这一路得走两三个时辰,他这状态,说不定半道上就栽了。
往南,是青浦县。
自己妹妹就在青浦县开私窠子。
妹妹手底下养着十来个姑娘,生意做得还不错。
先去她那儿歇歇脚吧。
裘掌柜咬了咬牙,爬上板车,赶着马,慢慢往青浦县走。
四月初八。
天大亮的时候,板车停在一扇黑漆门前。
门不大,却结实,漆得油亮油亮的。
门口也没挂牌子,但这一片的都知道,里头是干什么的。
私窠子。
这大白天的,门关得紧紧的。
裘掌柜跳下车,上去拍门。
“砰砰砰。”
拍了半天,里头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这什么时辰就来拍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膀大腰圆的护卫探出头来,正要骂人,看见裘掌柜的脸,愣了一下。
“裘...裘爷?”
裘掌柜点点头,嗓子都哑了,有气无力的说道,
“去通报一声吧。”
护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头那辆板车,还有板车上那两口棺材,脸色古怪。
可他知道这是谁,不敢拦,只好把门打开,把人放进来。
“您先等着,我去通报。”
裘掌柜点点头,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靠着墙,闭上眼睛。
护卫小跑着进去了。
后院里,裘妈妈正睡着。
听见外头有人喊,翻了个身,不想理。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还夹着“裘爷”,“您哥”这几个字。
她猛地坐起来,披上衣裳,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