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谨慎也最符合当下认知和条件的办法了。
坑挖到足够深后,李德正和另一个后生小心地将油布包裹的尸体抬起来,慢慢放入坑底。
石灰粉被再次大量倾倒下去,覆盖在尸体和油布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扬起一片白尘。
“埋吧。”
林茂源沉声道,率先拿起铁锹,铲起一锹土,盖了下去。
李德正和两个后生也默默开始填土。
泥土混杂着石灰,迅速掩盖了那刺目的白色和油布的反光。
一锹,又一锹,土堆渐渐隆起。
没有仪式,没有哀悼,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死者的姓名和来历。
这个经历了疫病,创伤和绝望长途爬行的人,
最终在这异乡荒僻的山坡上,获得了一处简陋的安息之地。
填平土坑,又用力将土拍实。
李德正还在上面撒了一层落叶和枯枝,尽量让新土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做完这一切,四人又在坑边用艾草水仔细冲洗了铁锹,门板和手套,然后互相用艾草烟熏了一遍全身,才默默地下山。
回去的路上,无人说话。
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埋掉一个人,并没有让事情结束,反而像是揭开了一个更危险序幕的一角。
“茂源,”
快到村口时,李德正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今年...难啊。”
林茂源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连回应的力气都已耗尽。
是啊,难。
春耕受阻,时疫肆虐,外有下河村乱象的威胁,内有封村带来的物资紧张和人心惶惶。
两个后生跟在后面,更是沉默得像两块石头。
他们年轻,见过的生死不多,今早的经历足以让他们心头发寒,好一阵子缓不过来。
他们只想快点回家,用热水狠狠擦洗。
在村口岔路,四人无言地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