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下午所看的病症,其实都算不得多么疑难险重,甚至有几个在村里他或许都不会特意收钱。
可在这里,在仁济堂林大夫这个名头下,在孙大夫有意无意的抬举和病患对名医的信任加持下,它们就值这个价。
林茂源心中那点初时的“飘忽”感,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为复杂的清明。
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凭借自身本事,让家人生活得更加宽裕,让清河有更好条件继续学医,
让晚秋的手艺得到更充分支持的可能性。
这份收入的背后,固然有仁济堂招牌和孙大夫经营手腕的加成,
但根基,终究是他林茂源几十年来积累的医术和经验。
他将一百七十文铜钱仔细地收回钱袋,系紧袋口,重新揣入怀中贴身的位置。
那里,之前孙大夫给的一百文诊金还安安稳稳地躺着。
怀里的分量更沉了,压得衣衫都有些坠。
但这沉甸甸的感觉,却奇异地让他挺直了脊梁。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红霞也隐入了青灰的云层之后。
林茂源不再停留,迈开步子,沿着熟悉的道路,朝着家的方向,稳稳地走去。
晚风吹过,带来田野和炊烟的气息,他心中那点因巨额收入带来的波澜,渐渐平息,化作一种踏实充满力量的前行决心。
这条路,或许与他过去行医之路有些不同,但只要本心不移,医术为根,问心无愧,便值得走下去。
暮色渐深,林茂源紧赶慢赶,回到清水村时,天已擦黑。
村口的老槐树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晚饭的香气。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原本想着今日收入丰厚,该割点肉回去给春燕补补,也给全家添个荤腥,可惜时辰太晚,肉铺早已收摊,只得作罢。
只能明天让桂香或清舟再跑一趟镇上了。
推开自家院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灶房亮着灯,晚秋正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摆在院中的桌子。
林清河已坐在桌边,林清山也刚从地里回来,正在井边冲洗脚上的泥土。
周桂香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几个碗。
“爹回来了!”
晚秋第一个看见他,脆生生地喊道。
“嗯,回来了。”
林茂源应着,走进院子,将背着的空褡裢放下。
“快去洗洗手,就等你了。”
周桂香说着,打量了他一下,
“今天回来比平时晚些,今日药草来的多吗?”
“嗯,是比往日忙些。”
林茂源含糊地应了一句,去井边打水洗漱。
一家人围坐在院中的方桌旁。
饭菜简单却热气腾腾,杂粮饭,一大盆清炒时蔬,一碟咸菜。
张春燕也有单独的月子饭,已经端进去给她了。
虽然没肉,但分量足,管饱。
昏黄的油灯光晕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日劳作后的疲惫,却也透着家常的温暖和安宁。
“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