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铁匠怎么了?活计是不多,胜在轻省!修修补补的,费不了多少力气,挣一口是一口。
再说了,村里人总有用得着我的时候,谁家还没个坏了的锄头镰刀?”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不如刚才那般理直气壮。
赵铁匠自己心里何尝不清楚,找他的人越来越少了。
可让他承认自己手艺不行,承认自己连村里这点轻省活计都揽不住,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只能把原因归结到“村里人抠门”,“嫌弃工钱贵”,还有“这两年光景不好,农具坏得少”。
屋里又陷入了沉默,比刚才更加沉重。
王氏默默缝完了最后一针,咬断线头,将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子叠好,放在炕头。
她没再提找活计的事。
窗外,不知哪家孩子等不及,提前放了个炮仗,“啪”的一声脆响,更衬得这小屋里的清冷与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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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笼罩了清水村,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出温暖明亮的光,与赵铁匠家的昏暗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家小院里,过年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
灶房里,周桂香是当之无愧的总指挥。
萝卜红烧肉被盛进一个大陶盆里,油亮酱红,香气扑鼻。
熏鱼和田鼠干也蒸得恰到好处,咸香四溢。
炒酸菜,拌白菜心,油渣炒萝卜干....几个家常小菜也陆续出锅。
最令人惊喜的是,周桂香用那难得的好白面,蒸了一锅白面馍馍,个个暄软雪白,在昏暗的油灯下,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这白面馍,平日里是绝对舍不得吃的,只有年节和待客时才见得到。
南房的方桌被擦得锃亮,摆上了碗筷。
林茂源将那盏最大的油灯点亮,挂在屋子正中,将整个南房照得亮堂堂的。
林清山和林清舟帮着将一道道菜端上桌,晚秋则小心的扶着清河在炕边坐下。
“人都齐了,坐,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