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有旁边的放喷管线里传来液体流动的哗哗声,那是世界上最悦耳的音乐。
此时的井场,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色的世界。
地上积了半尺深的油,帐篷、卡车、钻机,全都披上了一层黑得发亮的铠甲。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那一双双亮得吓人的眼白和牙齿,谁也认不出谁是谁。
曲令颐走了过来。
她也没能幸免,原本就不合身的工装此刻吸饱了原
油,沉甸甸地挂在身上。
曾经爱干净的女知识分子,现在看着比捡煤渣的还狼狈。
但她走得很稳。
她走到钱立仁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还没扔掉的岩芯——现在它也被染黑了。
“钱工。”曲令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重新化验一下吧。这次,不用看数据了,可以直接测比重和粘度。”
钱立仁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像黑塔一样的严青山。
他突然站起来,有些踉跄地走到严青山面前。
“严团长。”
钱立仁的声音沙哑,“我输了。心服口服。按照赌约……我这就给上面写报告,承认我的错误,申请处分。”
严青山正忙着倒靴子里的油,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处分什么处分。”
他站起来,拍了拍钱立仁的肩膀,一巴掌下去,钱立仁那件本来就脏了的西装更是没法看了。
“老钱,你是专家,理论上你是对的。但这地底下的事儿,有时候它不讲理。松江平原憋屈了几万年,它就等着咱们这帮不要命的人来给它开个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