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机厂的车间再次变得像个疯人院。
以前这里造的是十几吨重的铁疙瘩,工人们抡大锤都习惯了用猛劲。
可这回,他们得像绣花一样,对待那些轻飘飘的铝管。
那些焊惯了装甲板的老焊工,捏着薄薄的铝管直哆嗦,生怕一枪下去给烧穿了。
曲令颐没工夫去管他们的心理活动,她正带着木工班的老刘头在做旋翼。
这旋翼不能用金属,金属太重,而且加工周期长。
得用木头。
但这木头不是随便砍来的,得是层压木。
要把桦木切成薄片,涂上胶水,一层横一层竖地压在一起,这样的木头比铁还韧,而且不会像金属那样突然疲劳断裂。
老刘头刨了一辈子家具,这回刨的是飞机的翅膀,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每刨一下都得拿卡尺量三遍。
三天后。
第一架样机被推到了厂房外的水泥地上。
这东西……怎么说呢。
看着实在是太简陋了。
三根铝管焊成的主梁,下面挂着三个摩托车轮子,后面背着个突突冒烟的摩托车发动机,上面顶着两片像大刀一样的木头叶子。
驾驶座就是一个简易的藤椅——没错,就是那种夏天乘凉用的藤椅,因为轻,还透气。
连个挡风玻璃都没有,仪表盘上只有三个表:转速、高度、油量。
这就是曲令颐口中的“空中拖拉机”。
围观的工人们
指指点点,大伙儿心里都犯嘀咕。
这玩意儿能上天?
这不就是个带螺旋桨的晾衣架吗?
就连龙骧来了,围着这东西转了三圈,也是直嘬牙花子。
他是个带兵打仗的,见过的飞机那是喷气式的米格,是轰隆隆的图-4,哪见过这种……这种看着像是小孩子拼出来的玩具?
“曲总工,这要是飞起来,风一吹不就散架了?”龙骧有点担心,“而且这也没个装甲防护,要是掉下来……”
“掉下来也不怕。”
曲令颐拍了拍那个简陋的机身。
“这东西有自旋降落的特性,只要还有前行的速度,哪怕发动机停了,上面的旋翼也会像降落伞一样转着,让人慢慢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