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南京兵部的官吏也不是傻子,总不能柴迁说什么他们就信了什么,何况按这描述来看,两人之间绝对发生了什么龃龉,否则身份地位尊贵更甚的柴迁万万不至于做出这种举动来的。紧接着兵部又听闻城外军营发生的事情,人人心下皆是惶惶,心道这郑逊真真是撞到刀口上了,这下便是有天大的好处,又有谁敢保他?
那位给京师的陛下写封信,便是有百八十个郑逊不是照样掉脑袋?
事情按照柴迁料想的发展下去,而其人回到府中后,从浩如烟海的书堆和军折中找到了昨夜刚到的家书,支开了季莆和单万柳后,才细细看来。
厚厚的信封当中,当先的自然是柴锁与杨氏夫妇二人写来的,内容也与上次大致无差,嘘寒问暖,恳恳切切,让满心烦躁的柴迁很快便安静了下来。在文末,夫妇俩还提到了此次南征,表达了对柴迁取得的功绩的赞赏,对柴迁可能要久任的建康府少尹一职提出了相关建议,并鼓励他放手干,大胆干,夫妻二人会在京师尽力为他排开阻碍。
柴迁似沐春风,很快便翻到了下一张。
柴远、柴遇、柴愠玉三人已经在宗学中进学,和南宫北宅的那些宗室子弟同窗下来,字好看了不少,说话的语气也不像之前那么充满童稚和单纯。柴遇更是在其中提到了“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居然用小大人的口吻勉励柴迁除军事要务之外还需多多读书,免得与人谈话、辩论时落了下风,要向成为一个儒将的目标继续前进云云……
柴迁哭笑不得,心中异样感也在不断冒出,前世那一幕幕争储的惨况不停在脑中回荡。虽然回到今世已经四年之久,有些事情已经淡忘,但兄弟几人间尺布斗栗、自相鱼肉,最终落个同室操戈的下场……柴迁晃了晃脑袋,尽力将那时的场景甩出,专心翻起了剩下的家书。
最后一封是王姝翎写来的,内容寥寥,却让柴迁立时怔住。
“建康初定,诸事繁冗,官吏劳碌。妾身闻夫君新任少尹,自然欢喜,得知冗积之巨,亦不免惴惴。既为人妇,应为内助,此生虽难再上沙场,仍应整饬内家、摒挡外息、筹措府务,聊尽心力方是。妾身与舅、姑(古称丈夫的父母相商,以轻装简从,启程急赴建康,协夫君理公府诸事,简丝数米,惟愿夙夜匪懈、不遑暇食,以尽妾身绵薄之意而已……”
柴迁鼻头一酸,好悬没落下泪来,心里头好似平静湖面丢下一颗石子般泛起涟漪,一时有些慌乱。刚想唤季莆进来询问府内是否还有空余房间,顿时又反应过来,整个人呆在原地,就这么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