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进入了战斗角色的两军,此时几乎都没有别的选择。
不只是北门出现了杨元衡,在西面的西门与龙光门竖起了种字大旗,在东门立出的岳字大旗,周军的意图毫无避讳地昭彰在前。
效果是非常明显的,三位副帅出现在现场,除了士气倍增之外,还顺带激发了所有人内心深处的羞愧感。为啥副帅要前来督战?还不是你们打得不够好,打得不够漂亮,连唐人的城头都拿不下来,那这金陵城怎么拿下?
又好像是在前军将士们耳边说:以为到了金陵城下就算是灭国之功到手了不成?沉不住气,不安心对付唐军,到头来身死城下,半点功劳都捞不到不说,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这一天已经让周军有些筋疲力竭,三人的督战是为了探看一下效果,现在看来成果斐然,周军不但冒着城头乱窜的箭矢、石块、桐油、热粪杀了上去,甚至在东门还短时间将城头攻下,逼得唐军不得不抽调人手来重新夺回。
在鸣金收兵后,唐军众人望着远去的周军将士背影,纷纷瘫坐在地上,不管身旁一动不动的就是自己曾经的战友,任凭血水从残破的甲胄裂缝里灌进。浑身燥热难耐几乎失去了对外界事物辨别能力的他们压根不在意身外的异样,只觉得天旋地转,好悬才拉住一口气。有的士兵控制不住自己,从剧烈运动和强大的精神刺激中骤然脱出,过于放松,登时昏死过去,就这么倒在尸堆里,再也没了生息。
众生百态,不外如是。
金銮大殿上,李庆坚双手扶着龙椅两侧,手汗渐渐沾湿了散发着诱人的权力气味的宝座。但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双眼紧紧盯着阶下伏倒在地的群臣,嘴唇略微发抖,带着点惨白,面色忽青忽红,胸口起伏不定,显然内心正在翻江倒海。
“陛下还是犹疑不定吗?”
阶下为首的那人,此时头戴凤翅银盔,身穿鱼鳞细甲,腰间别着一柄长剑,满脸杀气,不是久未经战场的宇文宏又是谁?
“突围?能突围到哪里去?”李庆坚低声喝道,旋即惊觉自己失态,深深吸了口气,朝后头靠去,紧紧贴在龙椅的靠背上。寻常无比舒适的位置,此时只觉得硌得慌,教人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异样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