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袅袅,残阳如血。
已经打了一天一夜的周唐两军此时还未有半分退意,双方僵持不下,死伤人数在将佐和兵卒们眼中也变成了一个不断增加的数字。人心麻木,遇敌便杀,许多人已经完全出不了声,张着大嘴做出嘶吼状,让人见了不禁有些胆寒于战争的残酷。
主客相搏于此,遍地山川尽皆为其所撼眩。轮换上来的新兵老卒投入战场当中,带来新的一阵呼喝,声析江河,势崩雷电,将本已疲惫不堪的旧卒重新唤醒。
太惨烈了,十多万人在这片土地上厮杀一整日,兵卒疲敝,将校哀叹。坐镇在两边帅帐内的周唐兵官们此时也是愁眉不展,七嘴八舌地提供建议,却又一一被否决掉。
“若是今日早晨初战时,我们应该可以从容退去!”种蒙双手撑桌,他已经一日多没有合眼了,此时双眼布满血丝,让人看着心疼,“可已经鏖战至此,谁先退后一步,谁就输了此阵!”
“咱们一退,唐人就会像赶杀鸭子那般追上来……我军必定溃败!”
众将默然不言,只有柴迁略叹了口气,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前世这种场面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在两边的情绪全部投入,而且已经完全处于长时间紧绷状态下,一旦松懈,必然导致整体的落荒而逃。届时不管退前是优是劣,先退走的一方绝对会成为本战中的败方。
种蒙不愿让军卒们伤亡至此,但事情已经发生,除了硬着头皮打下去,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周军难顶,唐军同样如此。
呼延炽走了,留下老大一个烂摊子。先前被他压着的几个郭芳旧部这时又开始上蹿下跳,已经有数名呼延派系的统制官被去了职,待在城内赋闲。呼延炽的嫡系将领魏珂,见此情景,心怀不满,却又不敢随便开口驳斥对抗,只能任其宰割。
魏珂作为呼延炽去职后建武军军衔最高的将领,按照战时原则,理当就地成为新的建武军节度使并且接过战争的指挥权,以免周军凭借金陵和建武军之间的距离产生的时间差打出一个不太公平的仗来……虽然在战争这件事情上,敌人并不会管你公不公平。
不公平最好!
但魏珂作为呼延炽嫡系,虽然没有被同时召回京师询问,但也绝对不可能令其就地升职。只不过郭芳旧部蹦跶得最厉害的那几个,要本事没本事,要家世没家世,若是轻易提拔,恐怕难以服众。
南唐朝廷思虑良久,也是半点法子没有,只能暂令建武诸将共同管制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