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吕德用掉头发为代价的祈祷终于是有了点作用,六月中旬沂州的雨水兀然变大,在即将形成小规模洪涝的时候及时停止,接下来就是连绵不绝,能浇灌庄稼又不至于让百姓的生活变得举足为艰,这雨下得是再好不过了。
六月闷热难耐,人心浮躁不定,沂州城内外也因此生出不少事情来。先有姜家庄的几个浪荡儿游手好闲的,在城里听曲儿,看上了荟萃楼的头牌花魁苏宓儿,仗着自己身旁家兵打手一众,又喝了两壶黄酒,听说苏宓儿只弹琴不陪客,当即将荟萃楼的大堂砸了个稀烂。被团练生擒活捉去后,关在大牢里,家兵也是狗仗人势,见了官老爷和凶神恶煞般的狱卒,连个屁也不敢放,唯唯诺诺地蹲在里头听候发落。
柴迁问询,正好没事,便往公堂去瞧个热闹。不料甫一进去,就听见里头一顿鞭子响声,还伴随着两道明显还是少年的痛呼惨嚎声。定睛一看,正是姜家庄那两个东溜西跑、到处惹是生非的小祖宗,这俩人仗着老太爷宠爱,加上庄子里武风极盛,颇有些无法无天。被心烦的吕德逮个正着,亲自提审,倒是落了下手去,一顿杀威鞭抽下来,其中一个竟是浑身抖搂了两下便直挺挺在地上不再动弹。
往前探个鼻息,居然被活生生打死在了公堂之上!
只不过消息回转,那姜家庄的人整日到处给这两个废物擦屁股,也是无奈羞愧得紧,听闻死了一个,另一个也吓得黄尿满裤,甚至有人拍手称快,可见这二人在庄内名声如何了。就是姜老太公那里不好收拾,吕德也是个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打死了人家庄子里的人,还特意登门道歉,称是那两人蛮横无理在先,若是放在庄内也必然是要用家法杖杀云云。
临走之前,吕德还送了份礼物给姜老太公,算是堪堪安抚得当。谁知老太公傍晚用过了晚饭,回到房中将那里三层外三层的蜀锦剥将开来,映入眼帘的是个檀木盒子。再认真一瞧,倒和那放骨灰的盒子有那么几分相像……
老人家受不得气,胡思乱想一通,心中郁结更甚,身为地方宗族豪强,不好也不能够去找吕德争论,便私下瞒着不说。其人身心俱疲,一日比一日虚弱,最终是在临到冬天的时候病情恶化,撒手人寰,掌管了沂州姜家庄四十余年之久的姜老太公一走,整个庄子就乱了套来……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然后就是司空见惯的军卒械斗,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情节也算不上太严重,加上并非战时,柴迁本想着直接让领头的两个营正自己去受一顿军棍,然后将几个闹得最凶的兵卒从虎翼军中调往后勤作伙夫了事。没想到其中一个营正姓范,虽然和京师的范家有点血脉关系,但总归只不过是个旁支到不能再旁支的子弟,靠着一个范字想要横行霸道罢了。
那个范营正也是无比嚣张,叉着腰冲前来传令的军卒大声喝骂,指着人家鼻子说老子是范家的,你如何敢打我军棍云云。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围观的人多,有几个机灵的早就晓得如今沂州刺史吕德吕大人当初做转运使的时候和范氏闹过的矛盾,当即脚下一溜烟跑将开来,直接将消息捅到了吕德那里。
军伍之事,柴迁本来要从容处置的,被吕德知道后也不得不慎重处理。考虑到情节恶劣,加上虎翼军几乎已经是个成型成建制的军队,柴迁还是下令将那范营正处斩,首级悬于城门示众。这范营正不愧是个厉害人物,七八个军卒围上来要捉他,反被他持刀砍伤了两个。尽管最终其人还是伏诛,但落了个持械顽斗的评语,在一季的汇报当中送到京师,又引得范家一阵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