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这次去京北赈灾巡访,下面的官吏报上来的劄子里写得可明白,但他们所说的嘛,总是碍于你的身份,只能说些好的。”老皇帝摆摆手让两人静下来,开口道,“你来讲讲,这次巡查京北,都学了些什么?”
“喏。”柴迁恭敬一礼,“去岁秋时,京北收成不佳,蝗灾肆虐,瘟疫横行。及儿臣抵达京北,不敢稍作休息,草草睡了一晚,次日便带着诸位大人亲到乡里去寻主事之人。”
“这一寻,才知道不少乡官都瞒着实情不报,满地庄稼损了大半,村内疫情颇为严重,便是那埋尸首的大坑都挖了好些,报上来的却是治理有方,并无大碍,实在是令人气愤。儿臣当时便将那些知情不报、询事不知的乡官列了个单子报上,想来当时吏部也收到了,父皇定然也已经知晓。”
“儿臣自幼长于汴京,对于整治蝗灾、消解病瘟并不了解。然儿臣从京城带过去的几位主事都曾在地方任过职司,从前有过相应的治政经历,故而少了许多麻烦。表功的劄子已经上了,这便不再多言了。”
“京北之祸,说是天灾,也可说是人祸。若非那些乡官为了自保,瞒着实情,想来那蝗灾瘟疫什么的,在其尚未成势之前遏制住,便不会有后来这般乱象。”
“儿臣此行大半年,学了些治政的本事,也懂了些人情世故,但最重要的是晓得了一件事,那便是要梳理政务、上情下达、听取民意,必定要经过朝廷和地方诸官的传达和执行。若众人刻意欺瞒、官官相护、层层盘剥,将朝廷的本意传达得极为扭曲,使百姓不满朝廷之政,那便失了民心。失了民心,朝廷也便不算是朝廷了。”
“故,今日回府后儿臣将拟一奏表,细数我大周官制之利弊,详书图变革兴之法,呈与父皇,以供参考。”
柴锁半低着头,将今天述职中最重要的一句话说了出来。呈送奏章,让成德皇帝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来做了什么、想了什么,又总结出了什么,这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
成德皇帝也是从皇子的路上走过来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于地方理政有所心得固然是好事,但一回来述职便要上劄子言事,还是国家官制那么根本的制度问题,这争功好胜、不愿落了下乘的做法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太子,你看呢?”成德皇帝目光还在柴锁身上,脸已经转向了一边欲言又止的柴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