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撤离与隐忧(1 / 4)

瘸侯镇国录 山原 8726 字 4天前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许影短暂地清醒了一次。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担架上方晃动的树枝剪影,和清澜凑近的脸。小姑娘的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坚硬。“父亲,”她的声音很轻,“我们快到了。”许影想说什么,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清澜用湿布蘸了点水,轻轻润湿他的嘴唇。水的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他看到她手里握着一个金属的东西,在晨光下反着冷光。他想问那是什么,但疲惫像潮水般涌来,意识再次沉入黑暗。清澜握紧令牌,看着父亲重新闭上的眼睛,转头望向东方——那里,第一缕阳光正刺破云层,照在蜿蜒的山路上,也照在队伍每个人疲惫而坚定的脸上。

队伍在山脊小路上艰难行进。

担架由四名队员轮流抬着,每走一段路就要换人。山路崎岖,担架颠簸,许影的身体随着晃动微微起伏,左肩包扎处偶尔渗出暗红色的血渍,在麻布上晕开一朵朵枯萎的花。老铁锤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停下来检查一次,矮人匠师的手指粗短却异常精准,轻轻按压伤口周围,观察渗血情况,闻闻有没有腐败的气味。

“体温在升高。”老铁锤第三次检查后,对艾莉丝低声说,“但不算太快。伤口缝合得还算及时,草药也起了作用。关键是他失血太多,身体太虚,扛不住感染。”

艾莉丝点点头,目光扫过队伍。二十三人——这是黑石峡谷一战后的幸存者。其中七人重伤需要搀扶或抬着,九人轻伤但还能行走,只有七人完好。再加上三名俘虏,队伍移动速度缓慢得像蜗牛。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包裹——缴获的铠甲、弩机、金币,还有那半车蓝髓晶原矿被拆分成小包,分散背负。

“还有多远?”艾莉丝问走在前面的巴顿。

猎户头领蹲在一块岩石上,眯着眼睛望向远方。“看到那片松林了吗?穿过林子,再翻过两个小山包,就到了我们猎户常去的山洞。那里有水,有柴,隐蔽。”

艾莉丝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天黑前能到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意外。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里。队伍太慢,伤员太多,留下的痕迹太明显。虽然巴顿带着猎户们尽力掩盖足迹,但二十多人的队伍不可能完全消失。雷蒙德死了,但三皇子的人呢?血手帮在铁砧镇还有残余势力呢?谁也不知道追兵什么时候会来。

阳光渐渐强烈,照在裸露的岩石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山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队伍里弥漫的血腥味和汗味。伤员们压抑的**声断断续续,像钝刀锯着神经。有人开始低声抱怨背上的包裹太重,有人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停下。”艾莉丝突然说。

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把不必要的包裹扔掉。”艾莉丝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铠甲太重,留两套最完整的,其他埋掉。弩机拆散,零件分散携带。金币……分给每个人,贴身藏好。”

“可是——”一个队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艾莉丝打断他,目光扫过每个人,“我们要活着回去。活着,才能用这些战利品。死了,它们就是陪葬品。”

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卸下包裹。金属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被埋进路旁的土坑里。弩机的弓臂被拆下,弓弦卷起,机括零件塞进贴身口袋。金币被分成小份,每人一份,用布包好塞进怀里。重量减轻了,队伍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清澜一直跟在担架旁。她手里握着那块金属令牌,手指反复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纹路。荆棘、剑、模糊的兽头。她想起雷蒙德临死前的眼神——那种疯狂,那种不甘,那种……权力被剥夺的愤怒。

“清澜。”艾莉丝走到她身边。

小姑娘抬起头。

“你父亲教过你什么?”艾莉丝问,声音很轻。

清澜想了想。“他教我认字,教我算数,还给我讲很多故事。关于很远的地方,关于……怎么造东西,怎么管人。”

“还有呢?”

清澜沉默了一会儿。“他还说,有些仗不得不打。有些路不得不走。”

艾莉丝点点头,目光落在许影苍白的脸上。“那你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为什么他要打这一仗。”

清澜握紧令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因为雷蒙德要杀我们。因为……如果我们不反抗,就会死。”

“不止。”艾莉丝说,声音里有一种清澜从未听过的疲惫,“还因为,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尊严。自由。选择自己怎么活的权利。”

清澜看着艾莉丝,看着这个女骑士脸上被烟熏黑的痕迹,看着她手臂上包扎的伤口,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复杂的东西——胜利后的空虚,失去同伴的悲伤,还有一丝……坚定。

“我懂了。”清澜说。

她真的懂了吗?艾莉丝不知道。但她看到清澜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躲在父亲身后的小女孩,而是一个开始理解这个世界残酷规则的人。

队伍继续前进。

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山间的温度升高。汗水浸湿了每个人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混合着血污和尘土。伤员们的**声更频繁了,有人开始发烧,说着胡话。老铁锤忙前忙后,用最后一点草药熬成汤,一勺一勺喂给重伤员。

许影在颠簸中又醒了一次。

这次他看得清楚了一些。担架上方是晃动的树影,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他听到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鸟鸣。左肩传来钝痛,像有火在烧。右肋的伤口也在疼,但轻一些。最奇怪的是左腿——从脚踝到膝盖,整条腿都麻木了,像不是自己的。

他想动动脚趾,却感觉不到。

恐慌像冰水浇下来。

“父亲?”清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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