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影低下头,继续工作。他将加工好的垫片垫在轴承座下面,用卡箍固定,然后开始组装整个轴承结构。零件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个个找到自己的位置。油脂的滑腻感、金属的冰冷感、铁锈的颗粒感,通过指尖传递到大脑。
太阳升到了中天,铺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炉火熊熊燃烧,热浪让空气都在扭曲。许影的额头上满是汗水,一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正在组装的轴承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就差最后一个螺栓了。
许影从零件堆里找出一个尺寸合适的螺栓,用扳手拧紧。随着最后一声“咔”的轻响,整个轴承结构组装完成。他用手轻轻转动轴——顺畅,平稳,几乎没有阻力。
他长舒一口气,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老铁锤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审视和怀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久违之物的感慨。
“你以前是工匠?”老铁锤问。
“不是。”许影如实回答,“但我……学过一些。”
“跟谁学的?”
许影沉默了。他没法回答。
老铁锤也没有追问。他走到组装好的轴承前,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各个连接部位,又试着转动了几下轴。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检查一件艺术品。
“能用。”他最终说,站起身,“午饭时间过了,但你今天有饭吃。”
许影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但就在这时——
铺子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不是正常的推开,而是被人一脚踹开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许影眯起了眼睛。
门口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壮汉,身高足有六尺,膀大腰圆,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甲。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刀疤,让整张脸显得狰狞可怖。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冰冷得像冬天的石头。
他的身后跟着三个人,都是精悍的打扮,腰间挂着刀。
壮汉的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许影身上。他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哟,老锤子,”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摩擦铁板,“你这儿什么时候收留瘸子废物了?”
老铁锤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许影和工作台之间。
“雷蒙德。”老铁锤的声音很平静,但许影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紧绷,“我这儿不欢迎你。”
名叫雷蒙德的壮汉嗤笑一声,迈步走进铺子。他的手下跟了进来,四个人将并不宽敞的铺子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汗臭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欢不欢迎,不是你说了算。”雷蒙德的目光越过老铁锤,死死盯住许影,“这小子,我们‘血手帮’要了。”
许影的心脏骤然收紧。
雷蒙德。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破碎的画面,剧痛,冰冷的刀锋,还有那张狞笑的脸。就是他。当年挑断自己脚筋的,就是这个人。
许影握紧了手里的扳手。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