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公主见那伤口血肉模糊,心头一紧,声音都哑了几分:“怎么伤得这么重?”
谢尧反倒满不在乎,笑嘻嘻地道:“儿子皮糙肉厚的,不碍事,养几日便好了。”
安宁公主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将他额前那缕还带着潮气的碎发拨到一旁,动作轻柔得,竟像他幼时发烧,她俯身探他额头温度一般。
“下次小心些。”
“好好养着。初一祭祖,若是起不来,便不必去了。”
谢尧乖巧道:“知道了,母亲。”
安宁公主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谢尧靠在引枕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疲惫。谢尧身子一软,整个人往榻上倒去,牵动了右肩的伤,疼得他猛地吸了口气。那口凉气从牙缝里钻进去,像刀子一样,一路割到肺里。
谢尧咬着牙,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手指抠进掌心的纱布里,抠得伤口又渗出血来。
谢尧闭着眼,等着那阵剧痛慢慢过去,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想起方才母亲给他拨开额前碎发时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柔,像他小时候。
谢尧忽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他骗了母亲。
他从小到大,就没骗过她几次,可这一次……
但他不后悔。
谢尧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引枕里。引枕是云缎锦面的,凉丝丝的,贴在脸上,像一片落在额头上的雪。
谢尧想起大哥说——你是想要她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