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骁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假节钺”权力的虎符,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父王所言极是。这位新皇帝,年纪不大,登基前并无显赫政绩,只因是嫡长子而得位。如今朝中,太后娘家势力独大,几位年长的皇子王爷表面上臣服,暗地里谁没有自己的算盘?朝臣也是党争不断。北边黑水靺鞨寇边日急,东赢海寇肆虐沿海,西番诸部也在蠢蠢欲动……帝国四面漏风,他这皇位,坐得可不踏实。”
楚晴坐在下首,接口道:“所以他急需外援,或者至少,需要稳住一些有实力的边镇,以免内外交困。小弟你圣山一战,名声传遍天下,楚州兵威正盛,又新得草原,在他眼里,恐怕既是需要极力拉拢的强援,也是需要小心防备的潜在威胁。这圣旨,八成是胡萝卜,后面不知道有没有藏着大棒。”
“大棒暂时应该不敢。”楚骁摇头,“他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来对付我们?这重赏,一是确实需要我做招牌,显示他这位新皇‘赏罚分明’、‘重用以安边疆’;二来,恐怕也是想把我高高架起,让其他藩王、皇子对我心生忌惮”
就在这时,亲卫统领快步而入,手中捧着一封没有署名、火漆纹样却极其精巧雅致的信函。
“王爷,京城方向送来一封信。送信人说,务必亲自交到您手中。”侍卫低声道,将信呈上。
楚骁接过,入手纸张细腻柔滑,带着一股极淡的、清冷高雅的馨香。他拆开火漆,抽出信笺。字迹清丽秀逸,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贵气。
“镇南王楚骁亲启:
闻王爷新婚之喜,本宫远在深宫,亦感欣慰,遥祝琴瑟和鸣,白首永偕。
王爷圣山一战,威震寰宇,草原归心,功在社稷,名垂青史。陛下年幼新立,常感时事维艰,对王爷之忠勇功勋,每每提及,赞不绝口,倚为长城。此番封赏,实乃陛下求贤若渴、倚重股肱之诚心也。
然,朝局纷繁,非止一面。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权臣掣肘,诸王心思各异,陛下之处境,亦非尽如外人所见之风光。陛下深知王爷乃国之栋梁,社稷砥柱,绝非居功自傲、拥兵自重之辈。唯恐奸佞挑唆,宵小离间,致使君臣相疑,良将寒心,则非社稷之福,亦非陛下所愿见。
本宫虽居深宫,亦知大义。王爷乃大乾忠良之后,满腔赤诚,天地可鉴。当此国事蜩螗之际,正需王爷这般擎天之柱,外御其侮,内靖纷扰。陛下殷殷期盼,望王爷能体察圣心,更盼王爷若有暇,可择机入京一叙。陛下渴望亲聆王爷安边定国之策,亦欲使天下皆知,君臣相得,如鱼得水。朝廷信重,始终如一。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伏惟珍摄。
瑶光手书”
信末,盖着一方小小的、莲花形状的私人印章。
“瑶光……”楚骁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大乾皇室这一代,确有一位封号“瑶光”的公主,乃是先帝幼女,新皇的同母妹,年方二八,据说不仅容貌倾国,更有才名,被誉为“大乾四大美人”之一,没想到,她会给自己写来这样一封信。
信的内容,看似温言劝慰,表达皇室尤其是新皇的信任与倚重,并委婉邀请楚骁入京。但字里行间,却也透露出许多信息:新皇位置不稳(“年幼新立”、“处境非尽如风光”),朝中反对势力不小(“权臣掣肘”、“诸王心思各异”),新皇急需楚骁这样的实力派支持(“倚为长城”、“渴望亲聆”),并用“君臣相得”的大义名分来打动他。
这封信,比那封华丽的圣旨,透露了更多真实的朝局,也显得更加……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