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着泥土的潮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往日里车水马龙、门槛都要被踏破的韩国公府,也就是丞相李善长的宅子。
今晚却静得像座坟。
门口那两盏气派的大红灯笼,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像是两个垂死老人的眼珠子。
几个家丁缩在门房里,抱着胳膊打盹,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没人来了。
胡惟庸的脑袋都在金銮殿上被捏爆了。
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往淮西勋贵的领头羊这里凑?
那不是嫌命长吗?
但这应天府的官场,就像是那秦淮河的水。
表面上波澜不惊。
底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
距离秦王府不远。
有一条不起眼的背阴巷子。
平时这里是倒夜香的车走的道,狗都不乐意来。
可今晚。
这里却热闹得像是正月十五的灯会。
一顶顶原本应该威风八面的绿呢大轿,此刻却像是做贼一样。
把轿帘压得死死的。
连轿夫的脚步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哪路神仙。
这里。
是贾诩的临时住处。
一间破旧的二进小院。
院门半掩着。
里头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
“这位大人,请回吧。”
“先生说了,今晚不见客。”
一个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校尉,抱着绣春刀,像尊门神一样挡在门口。
被拦住的,是礼部的一个侍郎。
平日里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物。
此刻却卑躬屈膝,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这位小哥,劳烦通报一声。”
“下官不是来办事的,就是……就是仰慕贾先生的学问。”
“这点心意,给先生买点茶喝。”
说着。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顺手还往校尉手里塞了一张银票。
校尉看都没看一眼。
冷冷地把银票推了回去。
“先生说了。”
“东西可以留下,名字写在册子上。”
“人,滚蛋。”
那侍郎非但没生气。
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激动得浑身哆嗦:
“谢先生!谢先生!”
“下官这就滚!这就滚!”
只要收了东西。
那就是留了一条命啊!
这哪是送礼?
这是在买命!
……
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