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谢青山靠在铺着软垫的椅背上,周身的紧绷稍稍松懈,却又莫名觉得心头闷得慌。
“小顺子。”谢青山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奴才在。”守在门外的小顺子立刻躬身进门,垂手侍立。
“朕闷得慌,去御花园走走。”谢青山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吩咐,“你不必跟得太近,在远处候着便好。”
“奴才遵旨。”小顺子不敢多言,恭敬地应下,跟在谢青山身后,始终保持着数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御花园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池水潺潺,虽未到百花盛放的时节,满园的草木却早已返青,嫩绿的草芽从泥土里钻出来,柳枝抽出新条,随风轻摆,满眼都是清新的绿意。
谢青山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慢慢踱步,脚步缓慢。
他目光扫过满园春色,心里却依旧盘旋着矿山开采、边防战事、朝政民生等诸多琐事。
找到矿藏,顺利开采,炼出精铁,打造兵器,训练军队,挥师出征……一步接着一步,环环相扣,不能急,更不能停。
他就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被帝王的身份、天下的重担推着,永远没有停下的资格。
不知走了多久,腿脚微微发酸,他抬步走进路旁的凉亭,在石凳上坐下。
春风拂过,带着几分惬意,恍惚间,他忽然生出一股想要饮酒的念头。唯有烈酒入喉,才能稍稍麻痹紧绷的神经,才能让这沉甸甸的心头,得到片刻的舒缓。
“小顺子。”谢青山再次开口。
“奴才在。”小顺子立刻快步上前。
“去御膳房拿一壶温好的酒,再配几碟精致小菜送来。”
小顺子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他伺候在陛下身边也有一段时候了,深知陛下往日极少饮酒,以往一个月顶多喝一两次,且都是浅尝辄止。
可近些日子,陛下饮酒的频率越来越高,隔三差五便要小酌一杯,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多嘴劝阻,只能牢牢记在心头。
此刻虽有顾虑,他却不敢违抗旨意,连忙躬身应道:“奴才这就去办。”
不过片刻功夫,小顺子便领着两个小太监,将酒菜端了上来。
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黄酒,散发着淡淡的醇香,几碟精致小菜:酥脆的盐焗花生米、切片的酱牛肉、爽口的腌萝卜,还有一碟香甜的桂花糕,齐齐摆在石桌上。
谢青山抬手拿起酒杯,斟满一杯黄酒,不等酒液微凉,便仰头一饮而尽。
黄酒性子温和,本不浓烈,可他喝得太急,烈酒滑过喉咙,一股辛辣感瞬间蔓延开来,呛得他微微皱眉,忍不住吸了口气。
“陛下,您慢点喝,别呛着。”小顺子见状,忍不住出声劝道。
谢青山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再次端起酒杯,缓缓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顺着食道滑入腹中,带来一缕暖意,心头的憋闷,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假山后传来。白文龙抱着一摞厚厚的奏折,从蜿蜒的假山小径中转出,一眼便看见坐在凉亭中饮酒的谢青山,不由得愣在原地,脸上满是惊讶。
他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陛下,您怎么在此处饮酒?这些是您昨日挑选过的奏折,臣已经整理分类完毕,该批复的、该转交各部门的,都已梳理清楚,特来呈给您。”
谢青山抬头,看见是白文龙,脸上的凝重淡去几分,抬手招手,语气随意:“白先生来了,快坐。奏折先放在一旁,今日不批折子,难得清闲,陪朕喝一杯。”
白文龙依言坐下,将怀中的奏折轻轻放在石凳上。小顺子连忙上前,给白文龙斟满一杯酒。
白文龙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谢青山略显疲惫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跟随谢青山多年,从凉州的微时,到如今的九五之尊,一路相伴,最是清楚陛下的脾性。
陛下从不是贪恋杯中物之人,如今频频饮酒,定然是心中积压了太多心事,压力过重,无处排解。
放下酒杯,白文龙看着谢青山,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又有几分臣子的忐忑:“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您近日是不是压力太大,才常常借酒纾解?”
谢青山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