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一番欲言又止,也只能退下。
陈怀珠这方留意到那道圣旨的边缘已被她攥得发皱,看着圣旨上熟悉的字迹与言辞,她忽地想起了数年前的一桩旧事。
那时她与元承均已然成婚四年,然宫中仍无皇嗣诞生,于是有臣子朝元承均上表,劝他在天下选家人子,以充实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她听闻此事,自是吃味不悦,然而还没等到她同元承均闹小性子,却先听闻素来好性子的元承均当着满朝大臣的面动了怒。
御前值守的宫人同她讲:“陛下当即摔了杯盏,说满朝若再有臣子提选家人子纳妃之事,便有如此盏。”
只是她与元承均成婚四年无所出是事实,她也心存忧虑。
元承均却让她只管安心,那时他说:“朕与玉娘都还年轻,不必着急,有了孩子反倒让你我之间生出掣肘。”
没过多久,元承均便下诏在大魏广招妇科圣手,为她请脉调养身体。
起初她觉得汤药太苦,不肯下咽,元承均遂变着花样哄她喝药,一晃竟也过去了这许多年。
调养身体的汤药,陈怀珠一喝便是六年,虽这六年间,她腹中一直没有音信,但也未曾再听过有人劝谏元承均广纳后宫。
以至于爹爹当时遗憾她没个子嗣傍身时,她也不以为意,甚至为元承均说话。
再看到眼前圣旨上关于她十年无子,要选家人子入宫的字句,陈怀珠只觉得讽刺。
她清楚明白,以家中如今这般式微的状况,哪怕她不在这道圣旨上加盖凤印,只要元承均想,她也阻拦不了。
罢了,若是这样,元承均便能放过她的家人,也算好事。
她已经没有爹爹了,她不想再失去其他的家人。
陈怀珠轻叹一声,从手边取来凤印,合上眼加盖凤印时,双目四行泪就这般顺着脸颊淌下来。
许是爹爹的下葬与长兄辞官的上表让元承均渐渐放下了戒心,次日傍晚,陈怀珠终于听到了被关在章华殿数日的家人的消息。
元承均准了长兄陈居安的上表,让陈家人出宫回家。
陈怀珠终于松了一口气,带上宫人前去宫门口同家人辞别。
几日之内,母亲的发鬓上已添上了不少的白发,人瞧着也不似从前在家中那般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