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珠不知元承均突然提此事是何意,毕竟她是陈绍收养的挚友女儿,在长安城中不算秘密。
难道,是不打算就此放过章华殿中的所有人?
她来不及细想,只能朝前膝行半步,重复方才的话:“望陛下开恩。”
元承均始终未曾正眼瞧她,末了,只落下一句:“还真是,卑贱。”
陈怀珠垂着头,没说话。
元承均草草扫一眼桌上的膳食,大多都是陈怀珠的口味,许是这些年宫中尚食局的宫人已经习惯了,又或者是如今尚食局的掌事女官不晓事,也未曾更改平日送往宣室殿的晚膳菜式。
他顿时也毫无胃口与兴致,拂袖起身,“既然什么都愿意做,那便过来。”
陈怀珠不知元承均的用意,只得先从地上起身,跟在元承均身后。
从用膳之地去往他批阅奏章的地方并没有几步路,陈怀珠跟在他身后,却并不习惯,有好几次,都差点像从前一样,越过他,走到他前面去。
元承均端坐案前,点了点手边砚台,“愣着做甚?替朕研墨。”
陈怀珠应了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白嫩的皮肤上稍有一些擦伤磕伤便分外明显。
元承均的目光在她的手腕上凝了片刻,方展开手中的竹简。
元承均用惯的砚台是出自河西的临洮砚,质地坚硬,磨墨时,要花不小的力气。
陈怀珠那会儿被元承均推开时手上的伤口便有开裂,不消多久,便洇开一团。
她虽疼,却不得不一声不吭地忍下来。
偏她受伤的是右手,握住墨块的手一用力,才结了浅痂的伤口又开裂一些,叫她额头冒出汗珠,纱布随着她的动作,在开裂的伤口上蹭来蹭去,她只能死死咬住唇瓣。
她太清楚,元承均这就是有意在磋磨她。
元承均从未觉得朝政如此令人心烦,他一抬眼皮,便看见了陈怀珠手上纱布上的一大片血花。
他抬手止了陈怀珠的动作,“笨手笨脚,下去罢。”
他方才就不该将她留在殿中,就该在一眼认出她时,让岑茂带着她滚出去。
陈怀珠松了手,攥着袖口,她抬眼,唇瓣翕动:“那章华殿……”
元承均面无表情,“下去。”
陈怀珠看见他的脸色,收了再问的心思,整理衣裳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