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是挺翘的鼻梁,和一双……正微微弯起、好整以暇俯瞰着他的眸子。
那双眼,瞳孔颜色是比常人稍浅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流转着某种通透而深邃的光泽,眼型是标准的凤眼,眼尾天然带着一丝慵懒而上挑的韵味。
此刻,这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明心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明心?师姐我……就那么吓人吗?”
下一瞬间,她回到在他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倾着身。
身上一袭样式古朴简约、质地却极为考究的白色广袖道袍,袍服熨帖,勾勒出高挑窈窕的身形。
她未戴道冠,如云青丝用一根样式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更添几分随性与……慑人的风华。
月光并未直接照进这间室内,但窗外城市灯火的光晕透过玻璃,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边,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师……师姐?!”明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挤出两个字,脸色瞬间又白了三分。
“小明心,”女子开口,声音如同玉磬轻击,清越悦耳,又带着一种独特的、慢悠悠的慵懒调子,在寂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这么晚了,还如此勤勉,看来清微师叔把你派来历练,还真是用心良苦。”
她说着,指尖随意地捻动着那页写满字的纸,琥珀色的眸子淡淡扫过上面的内容,似乎并不太在意具体写了什么,目光又重新落回明心脸上,笑意加深:“查什么呢?这么入神,连师姐到了身后都未曾察觉。看来这红尘俗世,确实容易让人懈怠了修行。”
明心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师姐,您……您怎么下山来了?不是说……还在后山寒潭闭关,准备冲击……呃,那个吗?”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极端可怕的事情,眼睛倏然瞪大,死死盯着女子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和周身那圆融自然、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却又深不可测的气场。
“你……”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变调,“你通过‘散人’的考核了?!”
“散人”二字,在道门内部,尤其对符箓三宗这等传承悠久的大派而言,意义非同一般。
它并非简单的辈分或职务,而是对修行境界、道法领悟、心性定力乃至实战能力的一种综合性认可与评定。
通过“散人”考核,意味着正式脱离了“弟子”范畴,在道门体系中拥有了独立行道的资格与相应的地位,是许多修行者毕生追求的门槛。
其考核之严苛,难度之大,在当今灵气稀薄的时代,堪称凤毛麟角。
女子闻言,欣然点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唇角笑意嫣然:“是啊,山中无岁月,闭关静修,偶有所得,便去试了试。几位长老出的题目也不算太难,侥幸通过罢了。”
“不算太难??侥幸通过?!”明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师姐!三十岁能通过散人考核的道士,咱们茅山上一代、上上一代……不,往前数一百年!有记载的都没人成功过!掌门师伯当年也是三十五岁才堪堪通过!你管这叫简单?!”
他情绪激动,语速极快,完全沉浸在“自家师姐是百年不遇的变态天才”这个认知带来的震撼与荒谬感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脱口而出“三十岁”这三个字的时候,对面女子脸上那抹慵懒随意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凝固、收敛、消失。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微微眯起,眼底流转的光芒从慵懒趣味,逐渐沉淀为某种深不见底的幽暗,周遭空气的温度仿佛也随之下降了好几度。
明心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狂热的表情僵在脸上,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点点抬起,对上了师姐那双此刻毫无笑意的眼睛。
“三、十、岁?”女子红唇轻启,一字一顿,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耳语,却让明心浑身的血液都要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