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低处的一根枝条,缓缓地、几乎不可察地向下垂了几寸。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无数枝叶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在婴儿上方撑开一片无雨的天空。
雨水顺着叶尖滑落,在婴儿周围形成一圈水帘,却几乎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婴儿的哭声渐渐停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头顶那片晃动的绿色。
张青梧“累”得几乎虚脱——如果树会虚脱的话。
但他不敢放松,整夜保持着那个姿势,为这个小小的生命挡风遮雨。
天将破晓时,雨停了。
晨光中,一个身影蹒跚上山。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一瘸一拐,步履艰难。
当她看到树下那个包袱时,倒吸一口凉气。
“造孽啊……”她颤巍巍地抱起婴儿,检查了一番,又看了看四周。
婴儿到了她怀里,竟然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她。
老妪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婴儿裹进自己怀里,又对着梧桐树拜了三拜:“多谢树神庇佑这孩子一夜,老婆子感激不尽。”
张青梧“听”得一愣。
树神?是在说我吗?
老妪抱着婴儿下山了。张青梧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不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怎样,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张青梧本以为,故事到此就结束了。
没想到三天后,那个老妪又回来了。她带来了一束野花,恭敬地放在树下,又拜了拜。
“树神老爷,”她轻声说,“这孩子我带回家了,起名叫道陵,愿您保佑他平平安安。”
从此,张青梧的生活多了一份牵挂。
老妪隔三差五就会抱着小婴儿上山,有时是来捡柴,有时是来摘野菜。
她总是会在树下坐一会儿,絮絮叨叨地说些话——孩子昨晚睡得不安稳啦,今天会笑了啦,诸如此类。
张青梧“听”得津津有味。
作为一棵树,这样的陪伴是他漫长生命中难得的温暖。
小婴儿一天天长大,变成了蹒跚学步的娃娃,又变成了满山乱跑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