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温也沉声道:“晚晚,我知道你想找到关于你母亲和真相的线索,但这种方式太冒险。苏景行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他选择用这种方式联系你,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我们可以从长计议,通过其他方式调查。”
苏晚理解父兄的担忧,但心中那股想要探寻真相、直面谜团的冲动,以及内心深处对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让她无法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父亲,大哥,我知道危险。”苏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苏景行选择用这种方式,而不是更直接的绑架或袭击,或许意味着他暂时不想,或者不能与我彻底敌对。那张照片是警告,也是展示。他告诉我,他知道我在查他,他也随时能找到我。而这个邀请,可能是一次试探,也可能是一次……谈判。如果我不去,可能会错过关键信息,也可能激怒他,让他采取更不可预测的行动。”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会做好万全准备。让夜枭带最精锐的小队提前潜入艺术馆及周边布控,制定详细的应急预案。我自己也会带上最先进的防护和通讯装备。如果情况有变,立刻撤离。但这次会面,我认为有必要去。我需要亲眼看看,苏景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艾德温和苏砚沉默了。他们了解苏晚,一旦她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最终,在苏晚的坚持和周密的安全计划保证下,他们勉强同意了,但要求苏晚必须全程保持最高警戒,一旦有任何不对,立即终止会面。
就在苏晚紧张筹备第二天晚上的艺术展之行时,她的加密通讯器收到了一个来自未知号码的简短讯息,只有一句话和一个坐标。讯息是:“明晚八点,艺术馆三层,东侧回廊尽头,《潮汐之间》。”坐标则是南太平洋那个神秘地点附近的一个经纬度。
讯息没有署名,但苏晚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是谁——靳寒。他也收到了风声?还是他一直监视着苏景行或她的动向?他发来这个,是提醒,是警告,还是……他也打算介入?
苏晚盯着那条讯息看了许久,最终回复了一个字:“好。”无论靳寒的目的是什么,多一个知情者在场,或许能多一分保障,也多一个观察苏景行的角度。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分,苏晚出现在“深海回响”艺术展的场馆外。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晚礼服,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羊绒披肩,长发优雅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前来欣赏艺术的富家千金。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从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夜枭带领的“守夜人”小队,已经化装成游客、保安、服务生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艺术馆的各个角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苏砚也在不远处的指挥车里,通过苏晚身上隐蔽摄像头传来的画面,密切关注着馆内的一举一动。
艺术馆内光线柔和,以深蓝和银白为主色调,配合着空灵的海浪音效,营造出静谧深邃的海洋氛围。墙壁上悬挂着各种以海洋为主题的画作、摄影和装置艺术。苏晚按照邀请函的指引,穿过人群,沿着螺旋楼梯来到三层。
三层的人比下面少了许多,显得更加安静。东侧回廊幽深,尽头处,只有一幅被单独灯光打亮的巨幅油画。画的名字就叫《潮汐之间》,画面是抽象化的深海景象,幽蓝与墨黑交织,光影扭曲,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涌动,给人一种既神秘又压抑的感觉。
苏晚在画作前停下脚步,静静欣赏。她能感觉到,暗中有不止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守夜人”的,可能也有靳寒的人的,或许……还有苏景行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整。画作旁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不是苏景行。
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穿着得体西装、气质儒雅温和的老人。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杖,笑容和煦,像一个普通的、颇有修养的老绅士。
“苏晚小姐,幸会。”老人开口,声音平和悦耳,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磁性,“冒昧邀请,还请见谅。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是已故的伊莎贝拉女士的……老朋友,也是她学术上的仰慕者。”
苏晚心中警惕不减,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礼貌:“陈老先生,您好。您认识我母亲?”
“是的,很多年前的事了。”陈老先生叹息一声,目光落在苏晚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追忆,“你长得和你母亲年轻时候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伊莎贝拉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也最有勇气的学者。她对未知的探索精神,令人敬佩。”
“您邀请我来,是为了缅怀我母亲?”苏晚不动声色地问。
“是,也不完全是。”陈老先生微微一笑,目光转向那幅名为《潮汐之间》的油画,“这幅画,是我一位朋友的作品。他很喜欢伊莎贝拉女士关于海洋,尤其是关于某些特殊‘潮汐’现象的研究。他说,这幅画想表达的,就是那种在可知与未知之间、在平静与汹涌之间、在毁灭与新生之间的微妙平衡,就像……‘归墟’的呼吸。”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提到了“归墟”!而且如此自然,如此……不加掩饰。
“陈老先生似乎知道很多。”苏晚语气平静,手指却微微蜷缩。
“知道一些皮毛而已。”陈老先生摇摇头,目光重新回到苏晚身上,变得深沉而锐利,那种儒雅温和的气质似乎在瞬间褪去了一些,露出内里的锋芒,“我知道伊莎贝拉女士留下了一些东西,一些她认为必须守护,但也可能带来希望的东西。我也知道,现在有些人,包括她的……故人,正在试图寻找,甚至想要强行打开那扇不该打开的门。”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苏晚小姐,你手上的戒指,还有最近得到的那样东西,很危险。它们能带来知识,也能带来灾难。伊莎贝拉女士当年选择隐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有些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人类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它。”
“您是在劝我放弃?”苏晚直视着他的眼睛。
“不,我是劝你谨慎。”陈老先生认真地说,“你还年轻,拥有无限可能。不要被上一代的恩怨和执念所束缚,也不要被危险的好奇心所驱使。‘归墟’不是答案,它可能是一切的终结。保护好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也保护好你自己。远离靳家,远离……苏景行。他们追寻的,不是真理,而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