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终于驶出山区,重回灯火璀璨的市区。雨丝在霓虹灯下交织成迷离的光网,却驱不散苏晚心头的阴霾。她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直接让司机开往“星穹庄园”。
回到庄园时,已是深夜。主楼的书房里,灯火通明。艾德温和苏砚显然一直在等她,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蒂,空气中弥漫着凝重而紧张的气息。
“父亲,大哥。”苏晚推门进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深处,压抑着惊涛骇浪。
“晚晚,怎么样?”苏砚立刻起身迎上来,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看到她完好无损,先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因她眼中的沉重而眉头紧锁。
艾德温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色沉稳,但眼神锐利如鹰。“坐下,慢慢说。靳家,给了你一个怎样的‘惊喜’?”
苏晚深吸一口气,在父亲对面坐下,苏砚立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捧着微烫的杯子,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将从踏入靳家老宅开始,到宴会上的每一处细节,叶文漪的刁难,靳昀、靳雨薇的挑衅,她如何应对,靳怀远看似温和实则深意的态度,以及最后靳寒那石破天惊的“联姻提议”和靳怀远“暂且搁置,从长计议”的暧昧表态,包括靳寒最后送她出来时说的那几句冷酷到极致的话,都毫无保留、清晰冷静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她的叙述,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砚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后怕。艾德温虽然依旧保持着坐姿,但交叠的双手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那双历经风浪、深邃如海的眼眸中,有寒光一闪而过。
“……事情就是这样。”苏晚说完,感觉喉咙有些干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意。“靳寒的目的很明确,我就是他眼中值得长期观察的‘样本’。而靳怀远……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态度,至少是不反对,甚至可能是……乐见其成。他提到了母亲在‘第七实验室’的旧物和笔记,这明显是诱饵。而且,他说‘星源’与‘归墟’殊途同归……父亲,他对‘星源’,到底知道多少?”
艾德温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归墟’的前身‘第七实验室’,成立时间比我们的‘方舟’核心实验室还要早,研究方向……更加诡秘莫测,甚至可以说,触及了一些古老的、禁忌的领域。你母亲伊莎贝拉,当年确实因为一次偶然的国际学术交流,短暂访问过‘第七实验室’,但也仅仅是外围,接触不到核心。她当时留下了一些观察笔记,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并未深入。靳怀远以此为饵,无非是想引你,或者说,引我们莱茵斯特家族,对他们的研究产生兴趣,或者……迫使我们做出反应。”
他顿了顿,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至于‘星源’与‘归墟’……靳家的研究方向,虽然同样涉及生命能量和深层奥秘,但他们的理念和方法,与我们截然不同。我们注重守护、引导与和谐共生,而他们……”艾德温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更倾向于解构、掌控,甚至……篡改。靳怀远所说的‘殊途同归’,或许是指最终探寻的源头有相似之处,但道路和目的,南辕北辙。他想看到‘结合’产生的‘化学反应’,其心可诛。”
“所以,联姻是假,想将晚晚,将‘星源’的线索,甚至将我们莱茵斯特家族,都纳入他们的‘观察’和‘研究’范围,才是真?”苏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把晚晚当什么了?实验品吗?!父亲,这件事绝不能答应!靳家欺人太甚!”
“答应?当然不能。”艾德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莱茵斯特家族的女儿,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觊觎和摆布的对象。但是,砚儿,晚晚,你们要明白,靳家既然敢提出,甚至靳怀远那个老狐狸都流露出默许的态度,就意味着,这件事,绝不会轻易了结。这不仅仅是一个婚约提议那么简单,这是靳家,或者说靳家内部以靳怀远、靳寒为首的那股势力,在向我们释放一个明确而危险的信号——他们对‘星源’,对晚晚,势在必得。”
“那我们该怎么办?”苏晚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靳寒说,联姻是‘最有效率的方式’。如果这条路被我们彻底堵死,他们会不会采取其他更极端的手段?比如,强行获取‘星源’的数据?或者,对我本人……”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靳寒那种人,为了“观察”和“研究”,做出任何事情,她都不会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