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愿主动辞去廷尉之职,只乞骸骨……不!”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顿,旋即猛地改口,破釜沉舟的决绝道:
“臣之子如此不堪,臣愿引咎辞官,永不踏入咸阳半步!只求大王留臣一条性命,让臣回乡养老,了此残生……”
周文清站在原地,冷眼瞧着。
王绾还在哭。
哭得声泪俱下,磕得额头渗血,好不凄惨,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声“可怜”。
可在他眼里,完全看不见他那副虚假的皮囊。
在他耳朵里,只听到了——
这老贼居然还在算计!
什么“其子不堪”“引咎辞官”“永不踏入咸阳”——听听,多漂亮的说辞!
推出一个嫡长子,担个“教子不严”的虚名,自己就能全身而退,告老还乡,连带着整个家族,纤尘不染,甚至连声誉都不会受太大影响。
哪个世勋贵族还不出一个混帐不肖子呢?
而只要此事风头一过,他王绾还没死,朝堂之上,那么多的党羽门生,那么多的故交旧部——只要他还活着,喘着气,就总会有人想办法。
以过往之功,抵今日之罪。
以嫡子之命,换全身而退。
以“永不踏入咸阳”的空头承诺,赌一个东山再起的可能。
好算计。
当真是好算计!
周文清垂着眼,目光落在这个丝毫不知悔改的人身上,眼底深处,分明有两簇火苗在烧。
是的,不知悔改。
这老贼哭得再凄惨,磕得再用力,可他口口声声,哭的、求的、再三辩解的,不过是“鼓动黔首,聚众公堂,形同谋反”这一条。
因他谋算的太清楚,知道只有这一条,才是真正足以将他千刀万剐、诛灭九族的罪名。
所以他一遍遍剖白,自己没有损害大秦之心,没有煽动作乱之意,以求大王宽宥。
可是——
那么多条人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