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他知道事败之后,家中的妻儿老小都要受牵连,便悄悄把东西交到了那个贱婢生的手里——好为那孩子留个保障,也为自己留个后手?
可李斯阴险,万一查到那孩子身上……
万一那孩子扛不住……
王恪的指节捏得泛白。
陈仲林看在眼里,却只当没看见,他自顾自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声音恢复了正常大小: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克敬兄也别往心里去,老一辈谨慎惯了,难免失了冲劲,瞻前顾后,咱们年轻人做事,哪能跟他们似的?”
他举起酒杯,笑着朝王恪晃了晃:
“克敬兄在军中历练过,比我们几个都强,自然懂得这个道理,这其中的分寸,自己把握就是了,没必要和父亲置气,你们说对不对?”
旁边几人笑着举杯附和。
“来,喝酒喝酒,不提那些扫兴的事了。”
自己……把握?
王恪心中猛地一动。
父亲谨慎惯了,这不敢动,那不敢动,可那孩子若真握着什么东西,那就是悬在头顶的刀——早一刻除掉,早一刻安心。
再说了,父亲只让他不许动冠池。
冠池他不动,可那个藏在巷子里的……
谁又知道,谁能说什么?
王恪垂下眼,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狠色。
他心中主意已定,面上却不动声色,又敷衍着饮了两杯,便推说天色不早,起身告辞。
“克敬兄,这便走了?”陈仲林连忙起身,假意挽留,“酒还未尽兴呢,再坐坐?”
“不了不了。”王恪摆摆手,笑意不及眼底,“明日还有事,仲林兄见谅。”
陈仲林又留了两句,见王恪去意已决,便亲自送到门口,拱手作别。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转过身,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
……
府中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小室。
这屋子位置选得极妙,窗牖半开,恰好能将后厅灯火通明的景象尽收眼底,而宴上之人觥筹交错,谁也看不见这隐在暗处的窥探。
而这陈府的当家人,陈少府陈录站在室中,却不敢坐,他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陪在一旁,额角隐隐渗出细汗,时不时抬袖拭一把。
周文清负手立在窗前,看着王恪匆匆离去的背影,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李斯在他身侧,手中还端着半盏残茶,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看来,还真让子澄兄料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