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没理他。
他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可下一秒,他就稳住了,像是把那股虚软硬生生压回了骨头里。
李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拦不住,他只是上前一步,把那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备好的裘衣抖开,披在周文清肩上。
周文清拢了拢衣襟,一步一步,朝殿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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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
一个年轻的言官从队列中越众而出。
他步履稳健,袍角生风,走到殿中央,深深一揖,随即抬起头来,言辞激昂,声震屋瓦:
“大王,臣弹劾治粟内史周文清——!”
这一嗓子,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殿中不少官员微微侧目,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悄悄竖起耳朵。
那言官浑然不觉,继续慷慨陈词:
“周文清玩忽职守,多日不朝,致使治粟内史寺事务堆积,已有民怨!更甚者,昨夜他忽然封锁内史寺,将许多朝廷命官困于寺中至今,其行为之恶劣,简直是藐视王法,目无君上!”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前排同僚的后脑勺上:
“臣恳请大王——严惩此獠,以儆效尤!还我大秦朝纲一个清明!”
话音落下,大殿里静了一瞬。
静得能听见铜鹤香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嬴政坐在御座上,表情纹丝不动,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落在那言官身上,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意图扑灭夏日暖阳。
“呸!放你娘的屁!”
一个略显粗暴的声音从队列中炸开,震得殿梁似乎都在簌簌落灰。
王翦老将军一步踏出,虎目圆瞪,那目光像是两把刀子,直直戳向那个年轻的言官的鼻子,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封锁内史寺是老子带人干的!什么脏水都敢往周内史身上泼——你算个什么东西?!”
言官被这一嗓子吼得脸都白了。
“你……你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