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能寄希望于昨晚一桌人全都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几乎是虔诚地祈祷着,进行着最后的、毫无底气的自我欺骗。
醒酒汤的药力渐渐漫开,脑海中翻江倒海的晕眩和胃里的不适被逐渐压了下去,让他至少能起身坐稳,进行一些基础的思考。
不行,没时间继续躲在被子里当鸵鸟了,现实还得面对的。
阿柱那孩子应该也留宿在这里了,想要带他去咸阳,刘婶那边得交代,村子里那些释放过善意的人们,也该好好告别,奔赴咸阳更是迫在眉睫……
深吸一口气,周文清掀开被子,动作略显僵硬地开始穿衣洗漱。
他努力挺直腰背,试图重拾往日那副温润持重的模样,推开门,李一如预料中守在门外。
周文清对着李一,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吩咐:“阿一,准备一下,去找阿柱,我们……悄悄回去。”
“悄悄”二字,被他赋予了全部的希望。
李一哪里不懂?他立刻点头,二人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门,贴着回廊的阴影,溜着墙边,头也不敢回的朝着院门方向挪动。
周文清想着,只要回到自己那方小院,关上门,就能获得片刻喘息,慢慢消化这份史诗级的尴尬。
至于昨晚席间那三位……短期内,他是一个也不想再见到了!
只是,跟在他身后的李一,眼神却飘忽不定,时而瞥向看似无人的房檐,时而扫过静默的树干,嘴角隐隐抽动,显然已经预见到了这次“秘密出逃”的结局。
果然……
就在周文清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象征自由的门闩,心中泛起一丝侥幸的涟漪时——
“子澄兄,这般时辰便起身了?昨日豪饮,今日竟仍有如此精力,着实令斯钦佩啊!”
清越含笑的嗓音,如同早已张好的罗网,在他最松懈的时刻,稳稳落下。
周文清的身影,瞬间石化。
终究……还是逃不过。
他苦着一张脸,抱着最后一丝也许只有李斯早起碰巧遇上的侥幸,极其缓慢、几乎可以说是一卡一卡地回过头。
只要不碰到秦王,周文清认为自己还勉强可以承受,他心里还兀自打着腹稿,准备找借口搪塞过去,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还算得体的浅笑。
然而,就在他转过身来,视野完全投向庭院的刹那——
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瞳孔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