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铜钱串上取下一枚,轻轻抛向左道。铜钱落在石板上,反弹两次,滚出十几步远。
无事发生。
他又点燃一张驱邪符,扔进右道。火焰燃烧正常,没有引发任何机关。
“都不简单。”他说。
苏瑶盯着左道:“那些石板……是不是太整齐了?”
陈墨走近细看。石板之间严丝合缝,每一寸都经过精心切割。他用烟杆轻敲一块,声音清脆。
“是镜子。”他说,“反光石板,其实是镜面。”
“什么意思?”
“移动就会触发。”他说,“一旦有人走进去,镜中影会同步行动——但不会永远同步。等你放松警惕,它就会攻击真人。”
苏瑶倒吸一口冷气:“那右边呢?”
“吸音砂层,屏蔽脚步声。”他说,“但墙壁藏弩机,感应气息波动就会发射淬毒钢钉。你屏息太久会缺氧,稍一喘气就死。”
“所以……必须选一个?”
“对。”他说,“而且不能一起走。”
空气凝固了一瞬。
苏瑶忽然开口:“我走左边。”
陈墨侧头看她。
“你比我快。”她说,“右道需要绝对冷静和精准控制呼吸节奏,你伤着,不适合冒险。左道虽然危险,但我可以用短笛制造共振,提前破坏镜面结构。”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反对。
“呼吸同步。”他说,“我们背靠背站,调整呼吸频率一致。一旦谁的气息乱了,另一个立刻察觉。”
苏瑶点头。
两人背靠背站立,各自深呼吸三次,慢慢将节奏调至相同。一呼一吸,如同一人。
“准备好了。”她说。
陈墨松开烟杆,让它垂在腰间。他从铜钱串上取下最后一枚完好的铜钱,贴在右手掌心,准备用于探路。
“我去右边。”他说,“你在左道用笛音开路,我靠听觉判断你是否安全。”
“好。”她应。
两人分开。
苏瑶迈步走入左道。她的身影立刻被无数镜像复制,走廊瞬间出现十几个“她”,每一个动作都同步,眼神空洞。
她抬起短笛,吹出一个极低的单音。
嗡——
声波扩散,镜面轻微震动。某些角落的裂痕开始蔓延。
她继续前行,每走一步就吹一次音,频率不变,力度渐强。镜中影也随之动作,但第三次吹奏时,其中一个影子的手臂滞后了半拍。
她立刻停下。
那个影子却继续动了。
她迅速转身,短笛横扫,砸向右侧镜面。咔嚓一声,裂痕炸开,影子扭曲消失。
其他镜像瞬间错乱,动作不再统一。
她趁机快步前进,不断吹奏,用共振破坏更多镜面。每当发现影子脱离同步,就立刻打断对应镜面。短短十步路,她砸裂了五面镜子,虎口震裂,鲜血顺着笛管流下。
终于,她抵达尽头,转身看向通道出口。
陈墨正从右道走出。
他全身湿透,脸色发青,走路踉跄。但他活着。
“你那边……”她问。
“砂层下面是空的。”他说,“每走一步都得用铜钱探路,确认承重。弩机藏在墙上,感应呼吸和心跳。我屏息最多四十息,每次只能前进三步,就得停下来缓气。”
“你怎么出来的?”
“我把一枚铜钱卡进弩机缝隙,让它误判已有目标,暂时失效。”他喘着气,“运气好,没炸。”
两人在通道尽头汇合,靠墙坐下。谁也没说话,只听得见彼此粗重的呼吸。
陈墨从怀里摸出铜钱串。原本二十四枚,去掉裂的那枚,上一章用了三枚,这一章又损耗一枚,如今只剩十九枚完好。他数了一遍,收起。
苏瑶检查短笛。前端微裂,吹孔边缘有细小缺口,影响音准。她皱眉,但没说什么。
“你还行?”她问。
“死不了。”他说,“就是肩膀这伤……有点撑不住了。”
他解开道袍外襟,里面衣衫已被血浸透。伤口因多次发力再度撕裂,边缘发黑,显然是阴气侵体所致。
苏瑶从包袱里取出草药粉,递给他。
“不用。”他说,“止不住。这种伤,得等脱险后用阳符温养。”
“那你至少把血擦了。”
他摇头:“血腥味会引来东西。现在不能暴露弱点。”
她没再劝。
两人休息了约莫半炷香,体力稍复。
陈墨抬头看向前方。通道并未结束,而是继续延伸,更深、更暗。空气中那股土腥味越来越浓,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还没完。”他说。
“我知道。”她握紧短笛,“接下来呢?”
他没立刻回答。他从内襟深处摸出那块布角。它现在是凉的,毫无反应。
“屏蔽感应。”他说,“要么里面没能量源,要么……能量源已经关闭。”
“或者被人刻意切断。”她猜测。
“都有可能。”他收起布角,“但现在的问题是,这条道通向哪儿。”
“只能往前。”
“我知道。”他咬牙站直,“但得留记号。万一出不去,至少有人知道我们来过。”
他从包袱里取出炭笔,在墙上画了个箭头,下面加了个“C”字。标记方式和上一章一样,位置略高几分,表示这是新路段。
做完这些,他看向通道深处。黑暗延伸出去,看不见终点。
“走吧。”他说,“别站太久,这地方的空气越来越稀。”
苏瑶点头,跟在他身后一步距离。
两人继续前行。脚步声在通道内回荡,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但他们都知道,那是错觉。真正的危险从来不会发出声音。
通道逐渐向下倾斜,坡度加大。墙壁上的霉斑越来越多,某些角落甚至长出了那种会发光的灰白色菌类,照亮了前方几尺的路面。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铁栅栏,锈迹斑斑,但结构完整。栅栏后面是一间石室,面积约十步见方,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熄灭的油灯和一本泛黄的册子。
“有人待过。”苏瑶低声。
“不止。”陈墨盯着石桌边缘,“最近三天内。”
“你怎么看出来的?”
“油灯灯芯残留焦痕未氧化,说明熄灭时间不超过七十时辰。”他走近栅栏,伸手摸了摸锁扣,“锁是新的,外面装的。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需要钥匙。”
“钥匙在哪?”
“不一定需要。”他说,“有些机关,可以用节奏破解。”
他从铜钱串上取下七枚铜钱,按特定顺序排列在掌心,然后用烟杆轻轻敲击栅栏横条。
铛、铛铛、铛铛铛。
三声短响,两声长停,再三声急促。
片刻后,锁扣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陈墨伸手一拉,铁栅栏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