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抹了把脸。
面具边缘的血块已经干透,碰一下就掉渣。右眼疼得厉害,不是伤口的问题,是里面那根神经在跳,像是有人拿针在戳。他没管,只是把烟杆重新插回腰间,转身走向药铺前厅。
地上有脚印。
不止他的,还有另一个人的——布鞋印,很浅,是女人的。但他没停下。他知道是谁留的。他也知道她为什么没现身。
有些事,不能一起走。
他走到门口,伸手推开门板。外面是窄巷,两侧是破墙,头顶一线天光灰蒙蒙的。巷子尽头传来狗吠,很远,像是从城东传来的。
他迈步走出去。
刚踏出两步,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
除了他的靴印和那双布鞋印,还有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赤足小孩踩过的,但比林子里看到的更浅,更像是……影子扫过。
他记得这个脚印。
在他第一次误伤平民的那个村子,也有这样的痕迹。那天晚上,有个孩子站在尸体旁,光着脚,看着他,一句话没说。第二天,那孩子全家失踪。
他喉咙一紧。
不是害怕,是熟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在监视,有人在布局,有人正等着他犯错。
他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那道脚印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右脚,用力踩下去,把自己的靴印重重叠在那道痕迹上,彻底盖住。
他继续往前走。
巷子越来越窄,墙越来越高。风吹进来,带着一丝馊味和潮湿的霉气。他走过一家关着门的铁匠铺,门口挂着半截锈锁,锁上结了蛛网。他走过一处塌了一半的院墙,墙根下堆着烂菜叶,一只老鼠窜出来,撞翻了个破碗。
他没理会。
他脑子里在过刚才的对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他在找漏洞,找线索,找那句话背后的真正意思。
“勿落陈姓者手。”
那张纸上写的。
不是警告外人。
是提醒自己人。
说明他们早就盯上他了。
不是这一次。
是很久以前。
他想起古宅地下的倒阵,想起北岭山脚那三炷断香,想起青川城每次出事,都有官员“恰好”离城公干。他一直以为是巧合,现在看,全是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