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人,杭州这边……”
“周世清暂代知府事务。”顾清远果断道,“王贵,你带二十人随我去湖州。其余人留守,继续审讯钱庄人员,追查赵永年下落!”
“是!”
顾清远简单交代后,与苏若兰匆匆告别,带着解药和亲信快马赶往湖州。杭州到湖州约一百二十里,快马加鞭,傍晚时分便到了。
沈砚暂住的民宅里,气氛凝重。大夫连连摇头:“毒已入心脉,就算有解药,也未必能救回来了。”
顾清远将解药箱放在桌上:“大夫,你看看,这些解药能否对症?”
大夫仔细检查解药,又为沈砚诊脉,最后挑出三瓶:“这几种年份与毒性发作的时间可能匹配。但……剂量难以把握。少了无效,多了可能反而加速死亡。”
“有几成把握?”
“三成。”大夫实话实说,“而且就算解毒成功,沈公子昏迷太久,脑部受损,能不能醒来,醒来后是否神智清明,都未可知。”
顾清远沉默片刻,看向床上气息微弱的沈砚。这个年轻人,为了父亲的遗志,隐姓埋名三年,最后落得如此境地。
“用药。”他沉声道,“三成把握,也要试。”
“是。”
大夫开始配制解药。顾清远和王贵守在门外,听着屋内动静。
一刻钟后,屋内传来沈砚痛苦的呻吟。大夫急呼:“按住他!”
两人冲进去,只见沈砚在床上剧烈抽搐,口中溢出黑血。大夫一边施针,一边灌药,额上全是汗。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沈砚的抽搐渐渐平息,呼吸似乎顺畅了些,但依旧昏迷。
“怎么样?”顾清远问。
大夫擦了把汗:“药……应该是用对了。但毒入太深,能否清除干净,还要看今夜。如果天亮前能退烧,就有希望。”
这一夜,顾清远守在沈砚床前,寸步不离。王贵几次劝他休息,他都摇头:“若不是我查案,他也不会被卷入其中。我欠他一条命。”
子时,沈砚开始发烧,浑身滚烫。大夫用湿毛巾敷额,但体温迟迟不退。到丑时,沈砚突然咳出一大口黑血,之后体温竟开始下降。
“毒血排出来了!”大夫惊喜,“有救了!”
寅时,沈砚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脸色也从死灰转为苍白。大夫诊脉后,长舒一口气:“命保住了。但什么时候能醒,就看天意了。”
顾清远这才感到疲惫袭来,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天蒙蒙亮时,他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手。睁眼一看,竟是沈砚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神涣散,但确实醒了。
“沈公子!”顾清远急忙凑近。
沈砚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顾……大人……”
“我在。你安全了,毒已经解了。”
“账本……”沈砚挣扎着想说什么。
“账本在我这里,很安全。”顾清远握着他的手,“你好好休息,不要说话。”
但沈砚固执地摇头:“第三只眼……不是……不是一个人……”
顾清远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是……一个符号……一个组织……”沈砚断断续续,“我爹说……‘重瞳’不是人名……是……是他们的标志……”
“他们是谁?”
“旧党……最极端的……”沈砚的眼睛开始失神,“我爹查到……他们……他们不要变法……也不要守旧……他们要……”
话没说完,他又昏迷过去。
“沈公子!沈砚!”
大夫急忙检查:“是太虚弱了,需要静养。顾大人,让他休息吧,不能再受刺激了。”
顾清远缓缓直起身,脑中思绪翻涌。
“重瞳”不是一个代号,而是一个组织的标志?旧党中最极端的派系?他们要什么?既不要变法,也不要守旧,那他们要什么?
突然,他想起从钱庄搜出的那摞密信里,有一封的落款很特别——不是赵宗实,而是一个潦草的画押,画的是……两只重叠的眼睛。
双瞳!
他急忙找出那封信,借晨光细看。信的内容是密码,但画押清晰可见:两只眼睛,瞳孔重叠,形成诡异的重瞳图案。
“王贵!”他唤道,“立刻回杭州,把我书房里那箱从钱庄搜出的书信全部拿来!快!”
“是!”
王贵匆匆离去。顾清远在房中踱步,越想越心惊。
如果“重瞳”是一个组织,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网络能覆盖这么广,为什么能存在这么多年,为什么连假皇族赵宗实都只是棋子……
这不是个人野心的产物,而是一场有组织、有纲领的阴谋。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走私敛财?控制官员?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巳时,王贵带回书信。顾清远一封封仔细查看,终于在一封密码信的背面,发现了用特殊药水写的字迹——平时看不见,遇热显形。
他用烛火小心烘烤,字迹渐渐浮现:
“丙寅年八月中秋,钱塘大潮,可举事。汴京已备,宫中有人接应。辽兵南下图已送至,‘玄冥’许诺,事成后划江而治。切记:除新党,亦除旧党中庸者,唯我‘重瞳’,方得清明天下。”
划江而治!
顾清远手一颤,信纸飘落。
他终于明白了。“重瞳”组织的目的,不是维护旧党利益,也不是单纯贪腐——他们要颠覆大宋,与辽国分割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