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不高,屋舍也谈不上气派,跟他在武昌见过的总兵府没法比。
可这里住着的,是大明的太子。
他一路走,一路想。
这次来山海关,他是深思熟虑过的。
史可法的义子死在了武昌,虽是左良玉下的令,可出谋划策的人是他。
南明那边,他是不可能去了。
史可法不会放过他,东林党人也不会放过他。
至于其他势力,张献忠占据四川,可此人胸无大志,困守一隅,成不了气候。
李自成自打山海关之战后,再无进展,虽然占了中原,可民心不稳,根基不牢,怕是撑不了多久。
唯独吴三桂,手里握着太子,占着大义名分。
他来山海关,就是想碰碰运气。
太子若是值得辅佐,他就帮太子挖了吴三桂的根基,做个从龙之臣,匡扶大明。
太子若是不值得辅佐,他就老老实实替吴三桂办事,也不枉他来这一趟。
他听说吴三桂内部并不安稳,女婿和儿子争权夺利,面和心不和。
他金声桓最喜欢这样的地方,水越浑,越好摸鱼。
可眼下有一个问题,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山海关的这位太子,到底是真是假?
李自成那边可还有一个,被封了宋王。
若是假的,他投靠过去,将来被揭穿了,岂不是跟着一起完蛋?
他正想着,前面的亲卫停下了脚步,侧身道:
“先生,到了。”
金声桓抬起头,眼前是一处大堂前,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他微微皱眉,迈步走了进去。
堂内陈设简单,正中一把椅子,两侧各摆了几把,墙上挂着一幅山河图。
金声桓站在堂中,环顾四周,正疑惑间,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亲卫的喊声:
“殿下,您慢点!您的鞋……”
金声桓转过身,就看见一个年轻人从侧门踉踉跄跄地跑进来。
他匆忙间只穿了一只鞋,衣带未系。
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金声桓一愣,下意识就要跪下行礼。
可他还没跪下去,王旭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哈哈大笑起来。
“金先生!孤可算把你盼来了!”
王旭抱着他,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笑声朗朗,
“孤对你慕名已久,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金声桓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太子端坐堂上,他行礼,太子叫起,然后问话,他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