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四郎,江州顾县泽里小鱼弯,年十八,淮西军颍阳第六团,阵亡于兴庆七年十月,举云梯攻城,卒于乱石……”
赵平安越翻越觉得这本名册重愈千斤,每一张纸都仿佛粘在他的手上。他抬头看了一眼一旁坐在地上等车的顾县伤兵们,没人交谈,也没人喧哗。
与鄱阳的伤兵比起来,他们显得更加地安静,只是眼神多少显得空洞,满脸灰土,腌臜不堪。他们穿着那一身一身的破烂衣衫,上边不知留下的是敌人的血渍,还是自己的血渍。
在颍阳,这群人推着千斤重的云梯,耳边是呼啸的乱矢和飞石。他们登上颍阳城头,被人用滚石擂木带落深渊,被人用长枪刺穿,被人用滚油泼洒,被人用弓弩射穿了胸膛和兜鍪。在南阳,也是这群人,穿着铁胄,在队正与伍长的督令下,双手颤抖,拿着丈余长的长矛,紧紧地肩靠肩,脚接脚。用血肉之躯抵挡河北叛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铁蹄,那半吨重的战马嘶鸣,雪亮的马槊刺来,却逃无可逃,躲无可躲。敌人撞在枪阵上发出了凄惨的嚎叫,身旁的同袍却被战马撞飞,撞得筋骨寸断,血肉如下雨一般……
这群人如今便就身体残缺地坐在那,与站在老远的各县胥吏们那一身身干净的皂袍幞头,还有这过分静谧的港口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陆六点完了人头,见赵平安拿着名册发呆,便走了过去。
“平安,怎么了这是?”
赵平安要了摇头,一边接着翻一边道:“这两拨征发的顾县兵员,共有多少?”
陆六想了想说,“六月河北起兵时,折冲府往江北送了两万府军,顾县有六千多人。那些府兵,原本就是常年在册的军户,你们胡山村,应当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