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安摆了摆手,道:“我去江州港接伤兵,卢县令不在,我这人手不够。”
“我道多大事呢!”陈捕头道:“这事你找卢县令也没辙,便是他要亲自处置伤兵转送,也得去州府找折冲府才行。你拿着公文直接去港里,他们应该也在。租车转送事宜,他们也该有个处置。你只需带着兵籍兵册,去核对便可。”
“是这么个流程?”赵平安松了口气,霍县丞不在,他手里也没那许多租车的钱。不料陈捕头几句话,便就打消了这许多顾虑。于是便不再逗留,带上兵籍兵册,让陆六赶了马车,去了江州港。
人还未到,便远远看见港口里一片繁忙。民船都停了,码头清得空空荡荡。州府的人早便到了,为首的是个身着绯色官服的陌生面孔,赵平安一想,这便是霍县丞嘴里的江州刺史林二郎了。
林刺史与卢县令,原本都是工部管事,一朝为官。一个是工部左侍郎,一个便就是工部右侍郎。林二郎的阿爷林仲,曾经是朝堂首辅,在他任下,大唐对南诏用兵,兵败后辞相。林二郎那时起,在朝堂上便受尽了排挤。去年更是被赵元良赵相发配来了江州,主持江北战局的后勤事宜。他来江州之后,作为林仲曾经的政敌,在前线打仗的沛郡王怎又放心得下身后是林二郎这等身份的人在坐镇淮西军的大后方?于是亲自请命,便将卢玄也一并发配了过来,充任江南水陆转运使,掌江南漕运司,暂代顾县县令之责。
官场上的这些倾轧、争斗和平衡之术,赵平安此时并理会不得。他只拿着卢县令签署的公文,径直去找了折冲府袁都尉。州府及各县兵司也在场,和赵平安这张陌生面孔一照面,众人讳莫如深,言语不多。
接伤兵不是个好差事,从战场回来的人,戾气都重。尤其是江州的伤兵,那是被沛郡王拉去赌南阳的枪眼,死伤惨重,怨气尤甚。
赵平安见水边蹲了个人,神色戚然,正望着滚滚江水兀自发呆。于是心里好奇,眼神里也不免有些疑惑,刚想问问身边的陆六那货是何人,怎这般悲怆?便就有人走上前来,悄悄道:“莫要去打扰何经乘,他们鄱阳县在南阳死伤最多。”
说罢,便伸出两根手指,缓缓地摇头,嘴里道:“两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