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几日,眼看都快六月了。
天气越来越热,熙南里的码头上,大白天的都没什么人,岸边绿柳成荫,知了叫得人心里烦躁。
太平仓调粮的公文是早就下来了,但粮食还没运到码头。等运齐了首批二十万斤,装船又花了两日。原本那艘大商船在的话,这一趟可运四十万斤。这回只得当探个路,回头到了江州,再请调两艘大船来。
赵平安一边督数,一边让王盘对账。袁船头把两船粮食数了个明明白白,王盘又抽样查看了粮袋里的粮食品质、重量,最后没问题,赵平安便在公文上签字画押。太平仓来的司仓便站在岸边拱手,袁船头一声号子,两艘货船缓缓地驶离停靠了三个月的熙南里码头,过金陵水道,驶入长江,顺着海潮一路挺近,回去江州。
来时烟花三月,回时酷暑难耐。好在长江江面宽阔,凉风习习。众人搬着桌案条凳在甲板夜夜笙歌,对酒望月,倒也惬意。
等过了舒州,江面上巡弋的已不再是金陵水师,而是驻扎在江州的长江水师。
四艘楼船领衔,二十多艘艨艟紧随其后。战舰上旌旗蔽日,甲士成群,重弩张牙舞爪。走舸斗舰左右护航,穿梭往复。江面上一时促狭,两艘粮船靠边减速。
玄甲军们收起战旗,穿得仍如出发时护船的模样。众人贴在船舷边,一路目送长江水师浩浩荡荡。玄甲军将士们其实也羡慕这等阵仗,来江南久了,有时候看见巡弋的水师战船,也觉得挺自豪。
孙四便打断道:毕竟是客军,等江州事毕,大伙还是得回去。这般大江大河,还有一望无际的大海,那水面上跑着的战船,能看一眼是一眼吧,等回了西北,这一辈子便就再也看不见了。
金戈铁马,大漠孤烟自然豪气干云,但走舸疾驰、斗舰烈火何尝不是另一般豪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