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想明白了,自己以后要用一辈子,为自己的罪恶赎罪。
这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情绪化的决定,而是清醒之后的理性认知。
她犯下的罪太大,大到无法用死亡来抵消。
死亡太简单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活着赎罪,才是最难的。
就在这个瞬间,特蕾西身上的锁链突然响了起来。
哗啦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木屋内回荡。
那些原本束缚在她身体上的锁链,从脖颈、手腕、脚腕上开始脱落。
锈迹斑斑的铁环自动打开,从她苍白的皮肤上滑落,跌落在夯实的泥土地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
她背后深入皮肉的锁链,也开始被某种特殊的力量从皮肉中挤了出来。
特蕾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那些锁链在她体内存在了三千年,早就和她的血肉长在一起。
此刻被强行挤出,带来的痛苦不亚于刚才灵魂撕裂时的疼痛。
但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一根又一根,那些黑色的锁链从她脊背的伤口中缓慢退出,带着暗红色的血迹,带着三千年的囚禁与折磨,最终全部跌落在她身后。
特蕾西跪坐在地上,看着跌落在身体周围的锁链,一脸的迷茫。
三千年了。
她被这些锁链束缚了三千年,已经习惯了它们的重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此刻突然失去它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感。
就在这个时候,安娜突然出现在了木屋的门口。
她就那么凭空出现,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空间波动,就像她一直站在那里一样。
依旧穿着那身黑色长裙,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不是那种冷眼旁观的同情,而是发自内心的慈悲。
她迈步走进木屋,走到特蕾西身边,弯下腰,伸出那双纤细苍白的手,将特蕾西从地面上搀扶了起来。
特蕾西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安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好了,没事了。”
她转向林逸,对他微微颔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林逸明白,那是对他刚才所做一切的认可。
安娜重新看向特蕾西,目光落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锁链上,轻声开口:“死亡屋虽然也是一个束缚囚犯的地方,但其实也是给了它们一个赎罪机会的地方。只要它们能够真心悔改,那么死亡屋束缚它们的锁链也会自动脱落。”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小小的木屋内清晰可闻。
特蕾西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悔改?
她确实悔改了。
这三千年来,她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祈祷,每天都在向那个被她杀死的女孩道歉。
她在墙上刻了无数遍对不起,在心里喊了无数遍对不起,可惜那个女孩永远都听不到了。
她之所以没有办法离开,是因为她的杀戮人格可没有悔改。
如今林逸将两个灵魂重新缝合在一起,在死亡屋的判定中,安娜这才算是彻底悔改了。
“但是很可惜,死亡屋的囚犯绝大多数人那都是一个比一个犟的犟种。”
安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毕竟犯下大奸大恶之罪的人,绝大多数人也不可能是泛泛之辈。对于它们而言,它们不会否认掉自身所做的事情,因为这些对于它们而言都是自身信念的践行之道。”
艾德温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献祭了三亿一千三百万信徒,那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事情,是他自认为最接近神灵的时刻。
让他悔改?让他承认自己做错了?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