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吞没了祖昭,也吞没了所有声音。
祖昭站在木筏上,四周浓雾如墙,伸手不见五指。他看不见水面,看不见对岸,甚至看不见自己握篙的手。竹篙每一次入水都触不到底,仿佛木筏正漂浮在无底深渊之上。雾中光影在四面八方晃动,马蹄声、喊杀声、金铁交鸣声忽远忽近。他听见战鼓擂动,听见弓弦震响,听见长矛刺入甲胄的沉闷撞击。他甚至闻到了血腥味。
祖昭握紧竹篙,手指节泛白,但手中动作不停。一篙,又一篙,木筏继续向对岸驶去。他不再看四周的幻影,不再听那些声音。他盯着前方,虽然前方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一篙接一篙,竹篙终于触到了什么。
木筏猛然一震,搁浅在沙滩上。
祖昭抬起头。白雾在这一刻开始消散,不是被风吹散,而是从中间向四周退去,像一扇门缓缓打开。千军万马的幻影在退散的过程中变得清晰了一瞬。他看清了那些旗帜上的字样,看清了那些士卒身上的甲胄样式,然后消散,化为虚无。晨光从雾的缝隙中倾泻而下,照亮了对岸。
芦苇青青,柳树依依,远方地平线隐约可见。
雾散了,河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初升的朝阳。
岸边,万余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他们看见祖昭的木筏驶入白雾,看见白雾在他身前分开、在他身后合拢。看见那千军万马的幻影如遇君王般向两侧退避,看见雾散之后祖昭独自站在对岸沙滩上,朝阳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周老猎户第一个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叩在泥地上。
“神人!祖将军是神人下凡!”
这一声叩拜如推倒骨牌的第一块,万余人在岸边齐齐跪倒,黑压压一片,从河岸延伸到远处坡地。没有人再恐惧,没有人再怀疑。他们亲眼看见祖昭独自走进那团吞没一切的妖雾,亲眼看见妖雾在他面前退散。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韩晃站在跪倒的人群中,手不断在发抖。他转头看向马巢,马巢也正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