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群臣鱼贯而出。
殷浩走在最前面,袍袖甩得呼呼作响。周闵紧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殷大人,今日这事,就这么算了?”
殷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王导还在。”
四个字,足够了。
周闵不再说话,跟着殷浩快步离去。
王导最后一个走出太极殿。他走得很慢,一个太监在旁边搀扶着。阳光照在他雪白的头发上,有些刺眼。
褚裒从后面赶上来,低声道:“王公,今日之事,多谢了。”
王导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老夫什么都没说,有什么好谢的?”
褚裒笑道:“王公在那里坐着,就是说了。”
王导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陆始那孩子,你打算安排到哪里?”
褚裒道:“下官打算先让他去尚书台历练,那里缺人手。”
王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在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宫门。
他的背影佝偻而孤单,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但没有人敢轻视这棵老树。
因为他还站着。
只要他还站着,建康城里就没有人敢动司马衍。
宫门外,陆始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巍峨的台城。
阳光照在朱红色的宫墙上,照在琉璃瓦的殿顶上,照在那面写着“太极殿”三个字的匾额上。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始儿,咱们陆家三代务农,你爷爷想让你读书,你爹没能耐供你。但你记住了,这世道不会一直这样。总有那么一天,寒门子弟也能堂堂正正走进朝堂。”
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转过身,大步朝宫门外走去。
身后,太极殿的影子在阳光下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