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朝会那天开始想。”祖昭没有隐瞒,“周闵站出来拦臣的封爵时,臣就在想,陛下被这些人拦了多久。”
司马衍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许多,带着少年人听到知心话时才有的那种畅快。“你倒是不藏着掖着。”
“臣不敢对陛下藏私。”祖昭顿了顿,“兵权的事,臣也有话说。”
司马衍的眉头又紧了起来。兵权是他的心病,比士族更难办。
“北伐军四万二千人,从韩将军到每一个士卒,都是陛下的兵。陛下有诏,北伐军赴汤蹈火,不敢有违。”祖昭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光有北伐军不够。北伐军在淮南,离建康太远。陛下身边,需要一支能随时调动的兵。”
司马衍眼睛一亮:“你是说……再建一支新军?”
“是。”祖昭点头,“陛下可以在朝堂上提出来,就以王敦之乱和苏峻之乱为由。两次叛乱,建康都遭受兵祸,就是因为没有一支足够强大的禁军拱卫京师。这个理由,谁都不敢反对。谁反对,谁就是想让建康不设防。”
司马衍猛地拍了一下书案,把旁边的茶碗震得叮当响。“好!这个由头好!王敦和苏峻,就是朕手里最好的刀!”
“兵员从流民里招。”祖昭继续说,“中原沦陷这些年,逃到淮南和江南的流民不下数十万。这些人无家可归,无田可种,给口饭吃就能当兵。他们跟江南士族没有瓜葛,只认粮饷,只服陛下。招上三五千人,练上半年,就是一支能打仗的兵。”
杜陵阳忽然放下手中的绣活,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陛下,臣妾的娘家在会稽有些田产,还有几处庄子。若陛下要募兵,京兆杜氏愿出钱粮,助陛下成事。”
司马衍转头看她,目光里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感动。杜陵阳嫁给他三年,平日里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宫绣花、看书,从不干预朝政。今天这一开口,就把娘家的家底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