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
“看不清,雾太大。可末将趴在山顶上听了半个时辰,马蹄声就没断过。至少……至少上万人!”
帐中骤然一静。吴猛脸色大变,刘虎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所有人都望向祖昭。
祖昭站在那里,面色如常,可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转动。
上万敌军从八公山渡河,往南插下去,绕到寿春侧后。正面桃豹还在硖石北岸虎视眈眈,只要侧后一到位,正面必然强渡。南北夹击,他这五千人就是砧板上的肉。
“传令,”他的声音沉稳得不像话,“全军集结,回寿春。”
吴猛急了:“将军,这时候撤,对岸敌军要是追上来就麻烦了。”
“他们不会追。”祖昭打断他,“他们要等八公山那边到位了再动手。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寿春和硖石之间的官道上。
“全军沿官道南撤,骑兵断后,步卒在前。弩手做好准备,保持距离,不许恋战。吴猛。”
“末将在!”
“你带骑兵走在最后,赵军若追上来,射住阵脚即可,不要硬拼。等咱们退回寿春城下,他追也没用了。”
吴猛抱拳:“得令!”
五千人动了起来。步卒收起拒马鹿角,弓弩手检查箭壶,刀盾兵帮长矛兵扛起沉重的矛杆。没有人慌乱,没有人抱怨。这些年在寿春,他们跟着祖昭打过仗、杀过敌、跑过几百里的路,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走。
辰时正,队伍沿着官道开始南撤。
祖昭立马在队伍最后面,望着北岸。
雾气渐渐散了,赵军大营的旌旗清晰可见。他能看见有人在营门口走动,能看见战马在河边饮水,能看见那些黑压压的帐幕。
桃豹应该已经知道八公山那边得手了。他一定在等,等张举的兵马到位,然后正面压过来,一举吃掉南岸的这五千人。
可惜,他不会等了。
祖昭拨转马头,轻轻夹了夹马腹。青骢马迈开步子,沿着官道向南走去。身后,寿春城的方向,晨光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北岸,中军大帐。
桃豹站在舆图前,手指在八公山和寿春之间来回移动。张举应该已经过了河,正在往南插。再有两个时辰,他就能绕到寿春侧后。
“传令张亮,”他对身边的副将道,“午时正,全军渡河。告诉他,这一次是真打。把所有人马都压上去,让晋人以为咱们要从正面强攻。”
副将领命而去。
桃豹走出大帐,望着南岸。对面静悄悄的,丘陵后面看不见人影。昨天那一仗,那个姓祖的小子赢得很漂亮,可他太年轻了。年轻人都这样,赢了一仗就以为自己看透了对手。他以为自己会把主力摆在正面,从硖石强渡,可没想到八公山那边还有一条路。
帐外,赵军已经开始集结。一队队骑兵从营中开出,在岸边列阵。这一次不是一千人,是两万。铁甲如林,旌旗蔽日,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