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汉人、鲜卑人、匈奴人士卒被催得苦不堪言。他们本就步骑混杂,快慢不一,被羯胡骑兵甩开一大截,又不敢落下,只能拼命追赶。
有人低声嘀咕:“追什么追,那些马匪敢烧粮仓,能是普通人?”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点,让羯人听见,没你的好。”
队伍里,一个匈奴人百夫长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叫呼延烈,本是刘曜的部下。刘曜败亡后,他和几千匈奴人被俘虏,编入后赵军中,成了最底层的炮灰。这些年受尽了羯人的欺压,心里早憋着一口气。
身边一个亲信低声道:“百夫长,那些马匪好像是汉人。”
呼延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另一个鲜卑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真要替羯人卖命?那些马匪敢烧粮仓,杀了一百羯人,不是一般人。”
呼延烈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先看看再说。”
前方,官道渐渐变窄,两侧出现了大片芦苇荡。
芦苇已经枯黄,一人多高,密密匝匝,风吹过时沙沙作响。一条小路从芦苇荡中间穿过,弯弯曲曲,看不清尽头。
阿多木勒住马,眯着眼看向那片芦苇荡。
一个斥候从前面奔回:“将军,踪迹进了芦苇荡!”
阿多木眉头一皱。
芦苇荡是伏击的好地方。那些马匪真敢从里面走?
他正犹豫间,又一个斥候捡回一块木牌。
“羯狗敢进芦苇荡,就等着收尸。”
阿多木的脸扭曲起来。
身边的副将低声道:“将军,芦苇荡地势险要,那些马匪说不定有埋伏……”
阿多木猛地转头,瞪着那副将:“你是说,本将军怕了那些马匪?”
副将连忙低头:“末将不敢。”
阿多木盯着那片芦苇荡,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雕虫小技。这种地方,一把火就能烧光。他们敢进去,就是找死。”
他回头扫了一眼队伍。
羯胡骑兵三百,步骑混杂一千,加起来一千三百人。那些马匪不过七八百,还是乌合之众,有什么可怕的?
“进!”阿多木一挥大斧,“穿过去!追上马匪,碎尸万段!”
大军涌入芦苇荡。
前面的羯胡骑兵催马疾行,两边的芦苇沙沙作响,不断有枯叶落在身上。后面的步卒被甩得更远,零零散散拖了好几里。
呼延烈带着他的匈奴人队伍走在最后面。
他越走越觉得不对。
这条小路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和芦苇的沙沙声,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勒住马,抬头看向两侧的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