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昭笑了笑:“魏堡主过奖。在下只是见过些守城的场面,胡乱说说。”
魏横却正色道:“这可不是胡乱说说。这些门道,非亲身经历过攻守之人说不出来。公子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识,魏某佩服!”
他说着,又往前引路:“公子再看看别处?”
接下来大半个时辰,魏横带着祖昭走遍了坞堡的每一个角落,粮仓、水井、兵器库、牲口棚、还有堡中百姓聚居的坊巷。每到一处,祖昭都能指出些问题,有的是防御上的疏漏,有的是日常管理的不足,话说得客气,却句句在点子上。
魏横越听越心惊,到最后看祖昭的眼神,已不只是赞赏,而是隐隐带着几分敬畏。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姓韩,说是韩将军的人。可这年纪、这见识、这谈吐,哪像个寻常信使?
正想着,一行人来到校场边。
校场在坞堡东南角,占地约二十亩。场上正有百余人在操练,有的在练刀矛,有的在射箭,喊杀声此起彼伏。领操的是个黑脸壮汉,嗓门洪亮,骂骂咧咧地催促着士卒。
魏横停下脚步,问道:“公子看这些儿郎如何?”
祖昭站在场边看了片刻,微微皱眉。
士卒们练得确实卖力,刀劈矛刺,虎虎生风。射箭的也能命中靶子,十箭里能中七八箭。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魏堡主,”他开口道,“这些儿郎练得不错,但练的是单人的本事,不是合阵的本事。”
魏横一愣:“公子这话怎讲?”
祖昭指着场上:“魏堡主请看,那十几个人练刀,各练各的,没人配合。那几个射箭的,也是自己射自己的,没人掩护。真要上了战场,敌人不会一个一个上来单打独斗,而是一拥而上。到那时候,各打各的,阵型一乱,再好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
魏横若有所思。
祖昭继续道:“在下在军中,见过韩将军练兵。士卒每日必练两样,一是队列,二是配合。队列要整整齐齐,千人如一人;配合要彼此掩护,进退有据。练熟了这些,上了战场才能心不慌、手不乱。”
他指了指场上:“魏堡主若信得过在下,不妨让儿郎们试试两人一组、三人一队,练练互相掩护、轮流进退。再练练闻鼓则进、闻金则退的号令。用不了几个月,这些人马的战力,能比现在强出一倍。”
魏横听得入了神,半晌才长叹一声:“公子今日一席话,胜过魏某苦思三年!”
他转身对身旁的管事道:“记下公子说的每一句,从明日起,按公子说的改!”
管事连忙点头应下。
祖昭忙道:“魏堡主不必如此。在下只是随口说说,未必都对。”
魏横却摇头:“公子不必自谦。魏某在这淮北二十年,见过不少带兵的人,但像公子这般眼光毒辣的,屈指可数。韩将军麾下有公子这样的人,何愁北伐不成?”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笑道:“说了这半日,公子也该饿了。魏某在厅中备了薄酒,公子若不嫌弃,便去用些。魏某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也想见见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