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又问:“知道北边是什么样吗?”
祖昭道:“知道。胡人还在,仗还要打,死人还会死。”
王导点点头,忽然笑了:“你父亲当年北渡大江时也是这么一脸坚毅。”
祖昭愣了一下。
王导看着他,目光里有许多东西。回忆,感慨,还有一些祖昭看不懂的。
“去吧。”王导说,“记得你父亲的话,北伐未完。也记得先帝的话,替他去洛水边看看。”
祖昭跪下,磕了一个头:“弟子记住了。”
从王府出来,他又去了温峤那里。
温峤正在整理书卷,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笑道:“来辞行的?”
祖昭点头。
温峤看着他,感慨道:“一晃五年了。刚来的时候才这么高。”他比了个手势,“如今都快赶上我了。”
祖昭笑了笑,没说话。
温峤从案上拿起一卷书,递给他:“拿着。这是老夫这些年写的兵法心得,给你路上看。”
祖昭接过,郑重收好。
温峤拍拍他的肩,说:“去了北边,好好打。打完了,回来喝酒。”
祖昭点头:“一定。”
最后,他去拜别庾亮。
庾亮比五年前更忙了。太尉府里人来人往,军报堆得像小山。他抽空见了祖昭一面,问了问功课,又问了问北边的事。
“韩潜那边,兵力如何?”他问。
祖昭道:“北伐军现有三万五千人,其中骑兵八千。淮南郡的屯田,一年能收粮三十万石。”
庾亮点点头,沉吟片刻,忽然说:“你去了北边,替本尉带句话给韩潜。”
祖昭道:“太尉请讲。”
庾亮看着他,缓缓道:“告诉他,朝廷不会忘了他。让他好好守着淮河,等时机到了,朝廷自然会北伐。”
祖昭抱拳:“臣一定带到。”
从太尉府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祖昭回到住处,开始收拾行装。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裳,几卷书,一把刀,一张弓。还有那只草蚂蚱——褚蒜儿五年前塞给他的那只,他一直留着。
他把蚂蚱小心放进包袱里,想了想,又拿出来,放在枕边。
明天一早就要走了,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第二日清晨,江边渡口。
王恬、庾翼、王嫱都来了。
王恬比五年前高了一大截,脸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话却更多了。他拉着祖昭的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阿昭,你去了北边,记得写信。打了胜仗更要写信。要是缺什么,就派人回来取。我爹说了,北伐军的粮草,朝廷会按时拨付……”
祖昭听着,笑着,偶尔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