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昭抬起头,看着这些满脸疲惫的将军们,轻声道:“师父,弟子在想那些百姓。”
周横愣了一下,叹道:“小公子,那些百姓……救不回来了。”
“我知道。”祖昭说,“但弟子在想,石聪为什么不用他们攻城?要是用他们当盾牌,让百姓在前面爬城墙,咱们怎么办?”
帐中的人全都愣住了。
韩潜的眉头皱起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祖昭继续说:“石聪不傻。他渡河用了这招,攻城也会用。弟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用,但他一定会用。”
李闾一巴掌拍在腿上,骂道:“这狗娘养的,什么下作招都使得出来!”
周峥苦笑:“他要是真让百姓爬城墙,咱们是射还是不射?”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韩潜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传令各营,从明日起,加紧备防。滚木、礌石、灰瓶、热油,能准备的都准备上。至于百姓——”
他顿住,许久才继续说:“若真到了那一天,本将亲自上城头。”
他没有说射还是不射,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祖昭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句话——“北伐未完”。他想起先帝托付的那句——“替朕看洛水”。他想起那些倒在淝水边的老兵,想起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妇,想起城头跪着磕头的士兵。
帐外传来风声,吹得帐幕猎猎作响。
祖昭攥紧拳头,抬起头,看向韩潜。
“师父,弟子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潜看着他,目光沉静:“说。”
祖昭深吸一口气,走到舆图前,指着寿春城四周。
“胡人围城,骑兵在外,步卒在内。他们的营寨连着营寨,看似铁桶一般,其实有一处漏洞。”
周横凑过来:“哪里?”
祖昭指着城西:“淮河。胡人没有水军,渡不了淮河。咱们的船可以从淮河走,运粮,运兵,运援军。”
李闾摇头:“小公子,淮河在咱们手里不假,可船从哪里来?寿春城里只有几十条小船,装不了多少东西。”
祖昭道:“船可以从南边来。合肥有水寨,历阳有水寨,建康也有水寨。只要朝廷下令,把船从水路送过来,咱们就能从淮河接应。”
韩潜沉吟道:“可胡人围了城,船怎么进城?”
“夜里。”祖昭指着淮河,“夜里渡河,胡人看不见。就算看见了,他们没有船,追不上。”
周峥若有所思:“小公子这法子,倒是可行。只是粮草能运进来,援军怎么办?光靠那几十条小船,运不了多少兵。”
祖昭沉默片刻,轻声道:“援军……弟子也不知道。但只要有粮草,咱们就能守下去。守到冬天,守到胡人退兵。”
韩潜盯着舆图,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