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嵩不卑不亢:“使君说笑了。北伐军不过是乱世求生,守着祖车骑留下的基业,保一方百姓平安。比不得使君坐镇泰山,连接南北,举足轻重。”
捧人,谁不会。
徐龛果然受用,笑容真诚了几分。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陈将军,老夫也不瞒你。石勒已遣使三次,催老夫去襄国‘述职’。前两次老夫称病推脱,第三次……怕是推不掉了。”
“使君之意是?”
“老夫若去,必死无疑。”徐龛眼中闪过狠色,“若不去,石勒必发兵来攻。泰山虽险,但兵力不过万余,难敌石勒铁骑。”
陈嵩心中了然。徐龛这是在求援,或者说,在寻找退路。
“使君需要北伐军做什么?”
“不需要你们出兵。”徐龛摇头,“只需在雍丘弄出些动静,让石勒觉得你们有北上之意,牵制他部分兵力。如此,老夫或可多撑些时日。”
这是交换:北伐军佯动,为徐龛争取时间;徐龛卖给北伐军马匹,并保持友好。
“此事……”陈嵩迟疑,“需禀报韩将军定夺。”
“自然。”徐龛点头,“但请转告韩将军,时间不等人。石勒的兵马,最迟九月就会动。”
九月初三,陈嵩返回雍丘,带回百匹良马,以及徐龛的请求。
韩潜听完禀报,沉思良久。
“将军,徐龛这是想让我们当挡箭牌。”祖约直言,“石勒若真发兵泰山,我们佯动牵制,万一弄假成真……”
“但百匹良马,确是急需。”韩潜道,“我们的骑兵太少,面对后赵铁骑,总处于劣势。有了这批马,至少能练出五百骑。”
“那徐龛的请求……”
“答应。”韩潜拍板,“但不白答应。告诉徐龛,北伐军可以佯动,但他必须再提供两百套骑兵甲胄。此外,泰山与雍丘之间,要建立一条秘密信路,互通消息。”
这是加码,也是绑得更紧。
陈嵩领命,正要退下,韩潜又叫住他:“还有一事。你这次去泰山,可曾注意徐龛军中的士气、城防的布置?”
“注意到了。”陈嵩回禀,“徐龛军中多有怨言,说主帅反复,不知为谁而战。城防倒是坚固,但……守城之心不坚,再坚固的城墙也无用。”
韩潜点头。这与他判断一致:徐龛已失人心,败亡是迟早的事。
“那我们还帮他?”祖约不解。
“不是帮他,是利用他。”韩潜走到地图前,“徐龛多撑一日,石勒就晚一日南下。我们就能多一日准备。况且—”
他手指点在泰山上:“徐龛若败,泰山必乱。届时溃兵、流民、粮草器械……都是我们可以接收的‘遗产’。”
这话现实得近乎冷酷。但乱世之中,慈悲不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