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茉竭力压下心头惊惶,一把攥住慧慧的手腕,将她拉近,附耳低语,气息急促却字字清晰:“你快去找林良,让他速速去禀告敖大人。他们手眼通天,此刻必有法子周全。”
慧慧脸色煞白,连连点头,提着裙角碎步奔了出去。
行宫花园,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春光正好,几株垂柳新绿,柔枝拂过池面,漾开细细的涟漪,两只白鹭在池边嬉戏,时而交颈亲昵。太后独自坐在廊下,目光虚虚落在水光花影之间。此处景致,她并不陌生。
十数年前,她还是个刚及笄的少女,眉眼间尚存着未褪的天真。那时身为皇后的姑姑在行宫养病,接她来作伴。她记得自己曾在这条游廊上追过蝴蝶,欢笑声惊得池边白鹭飞起。姑姑倚在榻上看着她,眼神温柔又怜悯,那时她不懂那怜悯从何而来。
后来她懂了。姑姑病逝不到一年,先帝便下旨,聘她为继后。满城都说宋家荣宠不衰,唯有她自己知道,那顶凤冠有多重——她要嫁的,是大了她三十岁、缠绵病榻的姑父。洞房夜,红烛高烧,她看着榻上形容枯槁的帝王,胃里一阵阵翻涌,却还得扬起最端庄得体的笑容。
十几年过去,少女明媚的笑靥早已被岁月磨成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只照得出太后应有的威仪与冷淡。时光赐予她无上尊荣,也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她曾拥有或幻想过的一切:寻常人家的夫妻恩爱,为人母亲的喜悦,甚至只是一场夫妻携手的春日踏青。
太后静静坐着,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风穿过廊柱,带来远处隐约的丝竹声——大约是行宫乐伎在练习。那声音飘飘忽忽,更衬得此间寂寥。
沁芳侍立在侧,将太后侧脸那抹极淡的落寞看得分明,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太后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