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言让人将这对母子领到倒座间,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女子名叫张心华,是慈幼局长大的孤女,十年前薛千良去慈幼局做善事,两人偶然相遇,再后来便有了孩子。
薛千良置了处小院安顿他们母子,偶尔会去看看孩子,但叮嘱她绝不可声张,尤其不能让夫人知道。如今孩子病重,需要找太医诊治,她联系不上薛千良,迫不得已才找上门来。
这时得到消息的薛千良赶过来,不由分说把薛嘉言往外推,嘴里说着:“别听她胡说八道,没有的事。你出去吧,这事爹会处理好的。”
更讽刺的还在后面。
当年母亲带着年幼的她初到京城,跟父亲到肃国公府认亲时,遭遇的是怎样的冷眼与刁难?父母亲费尽周折,才让国公府勉强承认了她薛家女的身。
而这个外室所出的、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在身份暴露后没多久,国公府那边竟主动派了体面的管事上门。话里话外,无非是大老爷子嗣单薄,如今既有了男丁,虽是庶出,但终究是薛家血脉,理应认祖归宗,纳入族谱。态度之通达,与当年对待她们母女时的苛刻猜疑,简直判若云泥。
薛嘉言站在厅堂中,看着国公府来人矜持而隐含逼迫的姿态,想起母亲灵位前的香火还未冷……她只觉得这世间的一切礼法、伦常、深情,都成了最荒诞的笑话。
如今,重活一世,面对尚在人间、对夫君满怀信任的母亲,薛嘉言心底挣扎。
她该让母亲继续活在那个由父亲编织的、美好却虚假的幻梦里吗?让母亲直到生命尽头,都相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相信丈夫虽贪玩却忠贞,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无瑕?这样,母亲或许能一直拥有那份安然与幸福,不必经受被至亲之人背叛的剜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