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叶挽秋耳边炸响。她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怎么会来?他怎么进得了叶家的大门?父亲知道是他?父亲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找上门?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紧张、担忧,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待。
“老爷他……知道林先生要来?”叶挽秋稳住心神,追问。
“是林先生主动联系的老爷。”陈伯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叶挽秋从未听过的、近乎敬畏的谨慎,“老爷原本……是不想见的。但林先生似乎……很有办法。现在,老爷和夫人正在小会客室……接待林先生。”
主动联系父亲?很有办法?能让盛怒中的父亲,在眼下这个风口浪尖,同意接见这个“绯闻男主角”?
叶挽秋的心跳得更快了。林见深……他到底想做什么?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叶家?是来解释?来撇清关系?还是……
“我知道了,我马上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她必须去面对。这或许是她了解真相,甚至……扭转局面的唯一机会。
她快速走进浴室,用冷水再次拍了拍脸,看着镜中苍白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的自己。她换下了那身居家的便服,找出一件样式简单、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针织裙,外面罩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将头发梳理整齐,用一根简单的珍珠发夹绾在脑后。没有化妆,只涂了一点无色的润唇膏。镜中的女孩,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清亮,背脊挺直,褪去了几分娇怯,多了几分倔强和沉静。
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躲在家族羽翼下、拉好琴就好的叶挽秋了。风暴已经来临,她必须学会自己面对。
整理好自己,叶挽秋拉开卧室的门。门口果然站着两个平日里负责内务的、身材健壮的女佣,见到她,微微躬身,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疏离。
“大小姐,请。”陈伯等在走廊尽头,看到她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身在前面带路。
沿着铺着厚重地毯的旋转楼梯向下,叶挽秋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越接近一楼的小会客室,那种无形的压力就越发清晰。她能想象此刻会客室里的气氛,定然是冰冷、紧绷,甚至充满敌意的。
会客室的门虚掩着。陈伯在门前停下,侧身,对叶挽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然后便垂手肃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叶挽秋在门前站定,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门。
会客室内,光线明亮。厚重的窗帘拉开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格窗洒入,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却丝毫驱散不了室内的凝重气氛。
父亲叶伯远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直,脸色依旧是铁青的,但比起早晨在书房里的雷霆震怒,此刻更多了一种审视的、冰冷的锐利。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动作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继母沈静姝坐在他侧手边的沙发上,姿态端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妆容精致,但眉头微蹙,目光在进来的人身上扫过,带着复杂难辨的意味。
而让叶挽秋呼吸一滞的,是坐在叶伯远对面那张沙发上的男人。
林见深。
他依旧穿着简约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呢外套,没有系领带,领口松开一粒扣子,姿态放松地靠着沙发背,长腿·交叠,双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晨光透过他身侧的窗户,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柔和不了他那过于清晰的轮廓和沉静到近乎淡漠的神情。
他似乎刚刚到达不久,面前的骨瓷茶杯里,茶水袅袅冒着热气,但他没有碰。他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仿佛这里不是叶家压抑紧绷的会客室,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休息厅。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却无形中与叶伯远刻意释放的威压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有压过一头的趋势。
听到开门声,林见深微微侧过头,目光朝门口投来。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叶挽秋脸上,深邃的眼眸如同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关切,没有询问,没有局促,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味。只是那样淡淡的一瞥,仿佛只是看到一个认识但无关紧要的人走进来。
但叶挽秋的心,却因为这一瞥,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先看向父亲。
“爸爸,沈姨。”她低声唤道,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伯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刀,在叶挽秋和林见深之间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隐隐的怒意。沈静姝则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坐下。
叶挽秋走到一旁空着的单人沙发前,安静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她能感觉到,父亲和林见深之间,有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在弥漫。而她,似乎成了这场无声交锋的中心,或者说,是***。
“林先生,”叶伯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打破了沉默。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目光如炬,锁定林见深,“小女年少无知,行事不妥,惹出这等风波,让林先生见笑了。也多谢林先生,昨晚‘仗义相助’,送小女和她那位朋友回去。”
他将“仗义相助”四个字咬得略重,语气里的讽刺和不信任几乎不加掩饰。显然,他绝不相信报道上所谓的“朋友帮忙”,更不相信所谓的“清清白白”。林见深在这个敏感时刻主动上门,本身就极不寻常。
林见深迎上叶伯远审视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语调平稳,不卑不亢:“叶先生言重。昨夜赛后,恰逢叶小姐的朋友遇到些突发状况,叶小姐求助,林某举手之劳而已。未能及时知会府上,让二位担忧,是林某考虑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