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薪火(2 / 4)

九霄云歌录 十年孤灯 11852 字 2个月前

玉虚子“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神像冰凉的表面:“三代人,九十年……就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送这么一件东西。”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先收着吧。”

他捧着神像,走进那间只有一面墙、半边屋顶的“正殿”——实际上,只是四根柱子撑起的骨架下,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地面。这里用几块平整的大石垒了个简易的台子,权当供桌。玉虚子将神像轻轻放在石台中央,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面朝东方。

没有香烛,没有供品,只有一尊黯淡的黑色石像,静静地立在粗糙的石台上,背后是尚未完工的屋顶框架和苍茫的暮色。

玉虚子对着神像,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深深一揖。

苏木学着他的样子,也对着神像拜了拜。他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这石头像冰冰凉凉的,眼神好像有点空,不像庙里那些金身神像,总是笑眯眯的,或者怒目圆睁的。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那尊神像就放在石台上,玉虚子每日清晨打扫“正殿”时,会用干净的布巾拂去上面的灰尘。偶尔,他会站在神像前,看上一会儿,手指轻轻拂过神像的衣袖或底座,若有所思。但大多数时候,他依旧忙碌于道观的修葺,菜畦的打理,以及教导苏木认字和那看似枯燥的“打坐”。

苏木很快就把这尊“等了九十年”的神像抛在了脑后。它太普通了,普通得像山间任何一块石头。他的心思被更多具体的事情占据:新砍的木头要削皮,不然容易生虫;菜畦里的菜苗终于冒出了嫩绿的芽,要小心别被鸟啄了;认字越来越难,有些字笔画好多,怎么也记不住;打坐时腿还是麻,但好像能坐得久一点点了……

阿橘也对这尊新来的“石头”产生了兴趣。它时常跳上石台,围着神像打转,用鼻子嗅来嗅去,有时还用爪子扒拉一下,似乎想看看这玩意儿能不能动。玉虚子看见了几次,也不驱赶,只是笑笑,说:“阿橘,莫要顽皮,对前辈不敬。”

阿橘喵呜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懂,但通常转几圈,嗅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也就跳下来,自顾自玩去了。

转眼,神像在石台上静静立了月余。道观的生活依旧缓慢而扎实地继续。屋顶的茅草又铺了一片,能遮雨的地方更大了;菜畦里的菜苗长高了些,绿油油的,看着喜人;苏木又认识了十几个字,打坐时偶尔能感觉到小腹有一股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热气,但稍纵即逝,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天,玉虚子去后山查看前几天设下的捕兽陷阱,苏木留在观里,用新编的竹篮把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阿橘大概是捉老鼠追累了,跳上石台,在神像脚边蜷成一团,晒着从屋顶漏洞漏下来的、暖洋洋的下午阳光,打起了瞌睡。

忽然,一阵山风吹过,从尚未完全封闭的屋顶框架间灌入,带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一片稍大的枯叶打着转,飘下来,正好拂过阿橘的胡须。

阿橘在睡梦中觉得痒,下意识地一甩头,爪子也跟着挥动了一下。

“啪嗒!”

一声不算清脆、有些沉闷的响声。

苏木循声抬头,只见石台上,那尊黑色的神像歪倒在一边,底座似乎磕在了石台边缘。而阿橘被响声惊醒,猛地跳起,大概是想避开,后腿一蹬——

“哗啦!”

神像被它蹬得从石台上滚落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泥地上。

苏木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竹篮跑过去。只见那尊黑色的神像侧躺在地上,从大约中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奇怪的是,裂口处露出的不是实心的石头质地,而是一种暗沉的、类似木头或压缩纸张的肌理。

“阿橘!”苏木又急又恼,瞪了一眼肇事者。阿橘知道自己闯了祸,嗖地一下窜到远处一根柱子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无辜地望着这边。

苏木小心翼翼地捧起神像。入手的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似乎轻了一些,而且从裂口能感觉到里面是空心的。他轻轻摇了摇,里面传来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晃动的窸窣声。

他不敢乱动,只好把裂了缝的神像小心地放回石台,等玉虚子回来。

傍晚,玉虚子提着两只肥硕的山鸡回来,听苏木说了事情经过,又看了看石台上那尊裂开的神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过去,将神像轻轻拿起。

他走到光线好些的地方,仔细看了看那道裂缝,又用手指沿着裂缝边缘轻轻摸了摸,感受着里面的空心和那细微的晃动声。他沉默了片刻,对苏木道:“去拿把柴刀来,要薄刃的,小心些。”

苏木拿来柴刀,玉虚子用布包住神像,只露出裂缝处,将薄薄的柴刀刃小心地探入裂缝,然后沿着裂缝的走向,手腕沉稳地用力。

“咔……咔嚓……”

裂缝在刀刃下慢慢扩大,碎裂的黑色外壳一片片剥落。原来这神像表面只是一层薄薄的、坚硬的黑色外壳,类似漆壳或某种特殊的胶泥。外壳剥落,露出里面中空的部分。

当外壳被小心地完全剥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一本薄薄的、颜色泛黄的古旧册子,静静地躺在神像空心的腹腔里。册子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小、颜色深沉的木盒。

玉虚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放下柴刀,深吸一口气,先拿起了那本册子。

册子很旧,封皮是某种淡黄色的厚纸,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上面没有字。他小心地翻开,内页的纸张同样泛黄发脆,但字迹却依然清晰,是用一种工整而略显拘谨的小楷写成,墨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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