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托马斯感受到了自己开始旋转，空间在这里缓慢地在指挥中心昏暗的灯光下，形成肉眼可见的波动。

空气变得黏稠，仿佛浸没在某种寒冷的液体中。远处人们的交谈声扭曲变形，像隔着厚重玻璃传来的回响。

“托马斯？”旁边的通讯操作员推了推他，“你脸色很白。去休息吧。”

托马斯想点头，但脖子僵硬。他想说他看见了，看见空气中漂浮着生命，看见墙壁的阴影深处有东西在蠕动。

他看见每个人头顶都盘旋着微弱的光晕，颜色各异：马奎斯是愤怒的猩红，塞文塔斯是疲惫的土黄，莉娜娅是坚定的钢灰。

而他自己，当他低头看向双手时，托马斯才意识到他的双手在发光。

不是比喻。

苍白、骨节分明、还带着煤灰残留痕迹的双手，此刻正从皮肤下透出一种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泽。

光芒沿着血管的脉络流淌，在脉搏处轻轻跳动。

恐慌像冰冷的虫子爬上脊椎。

“大人？”托马斯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康拉德大人！”

他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双腿不听使唤。他滑倒在地，手掌撑在冰冷的地板上。

就在托马斯的掌心接触地面的瞬间，在他眼中世界撕裂了。

物理世界的指挥中心像褪色的油彩般溶解、剥落。

大理石地板变成透明，显露出下方无尽旋转的彩色漩涡。墙壁化为飘散的烟雾，露出后面尖叫的天空。

那天空不是天空，是无数重叠的、活着的维度，每个维度都在流血、大笑、腐烂、计算。

托马斯悬浮在虚空之中，又同时被固定在某处。他无法呼吸，因为这里不需要呼吸。

他无法尖叫，因为声音在这里是有形的实体，像毒蛇一样会游回来咬住喉咙。

然后，他们来了。

一次正常的混沌蛊惑灵能者，毕竟混沌诸神在这里都没有展露他们的真名，也没有全力以赴，仅仅是对托马斯的腐化，与对莎莉的挑衅。

首先是绿色。

一片温暖、潮湿、生长过度的花园从虚空中涌现，真菌在地面上活动，脓液形成溪流，苍蝇在这里嗡鸣。

一个巨大、臃肿、慈爱的身影坐在腐烂的王座上，对托马斯伸出满是疮疤的手。

“可怜的孩子如此瘦弱，又如此短暂。”声音像化脓的伤口中冒出的气泡，“加入爷爷的怀抱吧，永远不再饥饿，永远不再痛苦……”

托马斯看见自己在花园中奔跑，但不是在逃跑，他在欢笑。

他会长生不死，在慈父的宠爱中腐烂而不朽。

“不！”托马斯试图后退，但虚空中无处可退。

接着是紫色。

甜腻的香气淹没了他，像一万种最昂贵香水混合腐败。

丝绸缠绕他的四肢，无形的手抚摸他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是托马斯从未体验过的快感。

他的耳语声在响起，承诺极致的愉悦、完美的体验、超越一切道德边界的感官升华。

“你值得更多的奖励。托马斯。”

这声音是男女莫辨的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