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昌不烧纸,不放鞭炮,只是坐在亡妻的墓碑前。他有时候低声说着什么,有时候沉默很久很久,看上去整个人就像死了一样。江国栋工作后很少能回青山镇,但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在晚上给父亲打个电话。
这样的电话通常很简短,因为父子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在确认彼此都还记得这个日子。
“10月13日?”江国栋又一次下意识重复,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
“是啊,大后天,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马派艺术的经典……”司机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但江国栋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海里,全是二十多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清晰到残忍的程度——殡仪馆惨白的灯光,雨水顺着塑料棚边缘流成水帘,父亲红着眼往遗体上盖白布。他扑上去争抢,手指抓住粗糙的棉布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时的江国栋十四岁,却已经懂得死亡意味着什么,可就是不肯相信。
他觉得,只要白布单不盖上,母亲就只是睡着了。然后,母亲就能醒来,就能像以前一样温柔地笑着,就能用那只戴翡翠镯子的手摸他的头。
最终,白布单还是盖上了。
盖上的瞬间,江国栋看见母亲那只残破的右手,从白布的边缘滑出来。她的手腕处,还能看到镯子断裂的痕迹,翡翠碎片嵌进皮肉里,混着血和泥。